第十二章 唯物世界观崩塌
睡了一觉的周野精神彻底恢复，之前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听见门外走廊残留的动静，再看屋里彻底断绝的电源，少年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从转椅上利落地站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眼看见站在百叶窗边的沈昭，当即压低嗓音冷声道：
“外头刚才有人惨叫，现在又拉了电闸。看来那帮杂碎一路跟到这儿了，你退到办公桌后面去。”
直到此刻，周野依然坚信是买凶暗算他的死对头追来了旧钟楼，刚才门外的惨叫八成是他们自己人踩了什么机关。
他顺手抄起墙角立着的沉重金属棒球棍，试了试分量，高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贴到雕花木门后方的阴影里，眼神凶狠，准备给即将破门而入的潜入犯来个迎头痛击。
沈昭看着这位严阵以待预备打人的大少爷，没有吭声提醒。
别的不说，周野其实挺绅士的，都到这情况了还知道挡在他前面保护她。
大少爷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尊重女性。
沈昭之前还听传闻说给这位暴躁少爷表白，都不会被他当众拒绝的太难看。
和他面对男生群体时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幅面孔。
沈昭慢吞吞地退回办公桌旁，拉开网球袋的拉链，伸手握住了里头那柄雷击桃木剑。
“吱呀......”
早上被周野踹坏过且本来就没锁严实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窄缝。
周野站在门后，双手握紧金属棒球棍，视线死死锁定在半人高的位置，只等对方闪身进来的瞬间就抡棍子砸过去。
然而，门缝开了半天，半空中却连个鬼影子都没钻进来。
反倒是贴着地板的门槛下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塑胶摩擦声。
那只穿彩虹条纹衫和牛仔背带裤的塑料鬼娃，正反握着还在滴血的银色弹簧刀，迈着短粗的塑料腿，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屋。
它仰起塑料脑袋，瞄准了门后周野毫无防备的脚脖子，布满雀斑的脸上裂开狰狞狂喜的怪笑，举起弹簧刀就扑了过去。
可它那双沾着红油漆的塑料脚刚跨过门槛内侧——
贴在门框下方与桌角阴影里的镇煞符，同时感应到了浓重刺鼻的血煞凶气。
“嗡。”
黑暗中，黄表纸上的朱砂符文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刺目的赤金光芒。
无形的纯阳气墙如同烧红的铁网，在地板上方瞬间交织炸开，砰的结结实实轰在了鬼娃身上。
“滋啦——”
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刺耳声响，笼罩在鬼娃身上用来屏蔽凡人视线的伏都教黑巫术障眼法，当场被破了个干干净净。
整只塑料玩偶被纯阳金光烫得浑身冒起滚滚黑烟，橘红色的塑料假发焦黑卷曲，再也没法借着黑暗隐匿形体，抱着被烧焦的屁股在地板上疯狂打滚。
站在门后的周野原本正盯着半空中准备挥棍，冷不丁脚底下炸开金光和怪响，他下意识低头往地上看去。
这一眼看过去，饶是这位在圣橡树学院横着走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血活阎王，整个人也当场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缩紧。
借着符纸燃起的亮光和窗外的月色，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地上只有个半截手臂高的破烂雀斑玩偶。
身上还穿着牛仔背带裤。
正是前天被他亲手扔进工业粉碎机里绞成碎渣的那只。
此刻这只身上没有任何电池槽也没有半根电线的死物玩具，此刻正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四肢抽搐着从地上爬起来。
它那张塑料压制出来的五官扭曲变形，绿豆大的塑料眼珠子凶光毕露地转过来盯住周野。
塑料嘴巴一张一合，居然发出了粗嘎沙哑的成年男人咆哮声：
“该死的杂种，居然敢拿邪门符纸烧老子，老子现在就割断你的脖子，抢了你的身体！”
咆哮声中，这半截手臂高的塑料鬼娃握紧带血的弹簧刀，双腿猛蹬地面，跟只疯狗似的朝着周野的小腿扑咬上来。
周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坚信了十几个年头的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在这只开口骂街的塑料玩偶前尽数崩塌。
他妈是真的见鬼了。
但在鬼娃举刀扑到面前的刹那，周野骨子里常年打架练出来的凶悍本能，比他崩塌的脑子反应更快。
看着这丑得掉渣的塑料玩意儿居然敢拿刀扎自己，暴戾的火气瞬间压倒了荒谬感。
周野甚至连手里的棒球棍都没用，直接抬起那条修长有力且裹在机车皮裤里的大长腿，对着半空中扑过来的鬼娃脑袋，结结实实地狠狠踹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侦探社里炸响。
正如沈昭之前判断的那样，这鬼娃全靠暗算和邪术害人。
本身的塑料身板在周野这种体格的校霸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鬼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只塑料身体就被周野这暴怒的全力一脚踹得原地起飞。
它横着飞越了整间屋子，哐当巨响中，脑袋朝前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对面的红砖墙壁里。
墙灰簌簌往下掉，鬼娃整颗塑料脑袋和上半身全卡进了砖缝里。
只剩两条穿牛仔背带裤的短粗塑料腿露在外头，跟触电似的疯狂乱蹬，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沈昭拎着刚从网球袋里抽出来的雷击桃木剑，慢吞吞地走到墙根底下，用剑尖轻轻戳了戳鬼娃还在抽搐的塑料屁股。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月光下，周野死死盯着墙上那两条乱蹬的塑料短腿。
过了好半天，才极其缓慢又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站在墙边一脸平静的沈昭。
那双平时盛满冷戾与讥诮的漆黑眼眸里，破天荒的露出了彻底怀疑人生的空白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