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此时刚在车里醒过来。
她只觉得头晕脑胀，血液似乎已经不流通了。
她小心挪动身子，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她低声呢喃，池翎看向后视镜，然后递过去一瓶水。
“大小姐，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着急。
刚才苏诺晕倒，昏昏沉沉抓着他的衣服，一直在重复。
“不能去医院。”
等他听清楚的时候，已经抱着人上了车。
不能去医院？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诺说不能去医院，只知道她恐惧异常。
一直到他说不会去医院，苏诺才彻底昏了过去。
苏诺迷迷糊糊起来，看到自己在车里，忽然松了口气。
她拧开瓶盖，然后大口大口喝着水。
有些冰凉的液体进入体内，她这才稍稍清醒一些。
“我，怎么了？”
她好像有些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激动晕倒了，你等我一下。”
池翎将车停在路边，然后去便利店买了块巧克力和热奶茶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如果不行，咱们还是要去医院。”
她这样的情况太奇怪了。
动不动就要吐，时不时就晕倒。
段家为了掩人耳目，根本就没给她找医生看看，这可不行。
可一听到要去医院，苏诺连连摇头。
“不行，不能去医院，我没事，吃点东西就好了，我就是……”
“低血糖！”
她最后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三个字。
可她真的不能去医院，一旦医生检查她身上的伤疤，说不定就要报警。
那她之前在警察面前编织的谎言就会被戳穿。
影响到段家，段父一定会生气。
作为段家最高权力者，他生气，她就万劫不复了。
想到他手里还有母亲的遗物，苏诺就更不敢多说什么。
池翎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心中无奈叹气。
“好，不去医院，那你先吃东西，我再去买点糖。”
“不要奶糖！”
苏诺下意识开口，看到池翎有些迟疑，她又重复了一遍。
“麻烦你了，不要奶糖。”
她不想再回忆起段屿白的味道。
不想回忆起他给莫小雪买的奶糖。
池翎顿了顿，但随即点头离开。
池翎离开的一瞬间，苏诺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一口一口咬着巧克力，然后回忆着晕倒之前的事情。
晕倒之前，她似乎是在会议室……
想到当时的情形，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为什么就一定要反驳莫小雪的提议呢？
她当时真的是猪油蒙了心。
就反驳了一个人的提议，她也不可能成为有价值的人，不是吗？
可当时所有人都让她说说，她脑袋里忽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在园区的时候，就是有专业的软件团队。
这些人似乎是厉害的黑客，但有不少也带着粗重的脚链，一看就知道是被抓来的。
她偶尔会被放出去放风，和这些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人遇到，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死气。
可她也听到几个人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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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被骗来的，然后找到各个软件的漏洞。
园区能赚钱的项目太多了，不只是贩卖一些虐待视频。
开会的时候她脑海里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些，然后就脱口而出。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池翎回来时，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擦擦吧。”
她接过池翎递过来的纸巾，刚要说谢谢，又想到池翎说过不要说这两个字，最后只能是吸了吸鼻子。
“表现不错。”
听到池翎带着笑意的声音，她忽然抬头。
“什么？”
“表现不错，没有和我说谢谢。”
池翎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笑意，“你不用总是道谢或者道歉，没做错的事情就不用道歉，比如今天，开会的时候你说得很好。”
“可我不该让莫秘书下不来台。”
苏诺紧紧握着手中的奶茶，心里无比忐忑。
她这样做，莫小雪生气了，那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没有下不来台。”池翎放缓了语气。
“这种会议本来就是补充调节的过程，没有一下子就能敲定的方案。”
“你以前不了解工作流程，以后就知道了，很多合作都是要磨合几个月的，上百次的方案修改也很正常。”
“真的吗？”
苏诺抬起眼睛，有些局促地看向他。
她从来不知道公司的情况是如何的，只是看到段屿白每次都能马上签订合同，也以为所有的合作都是如此的。
只要段屿白出手，还有什么事搞不定的？
可池翎却认真点点头，“真的，我不会骗你。”
苏诺盯着他真诚的眼睛，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对，他不会骗她，他为什么要骗她？
苏诺微微扬起个笑。
手机铃声响起，她的笑容又马上消失了。
看着跳动的“家”字，她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口气。
她哪里还有家？
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她深深吸气，吐出，然后又深深吸气，这才接起电话。
“喂？”
“小诺，你在哪呢？你哥说你晕倒了，不是要回家吗？”
“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不知道休息呢？又不是一定要你去上班赚钱！”
“快点回来，妈妈给你熬了汤，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段母的语气焦急，真的很似乎真的很担心苏诺。
苏诺心里却没有太大感触。
段母关心她吗？当然是关心的。
毕竟养活了十几年。
可关心她，为什么不是送她去医院，而是回家呢？
苏诺闭了闭眼睛，“妈，我没事，二十分钟到家。”
她挂断了电话，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池翎见状也发动了车子，“哪不舒服就告诉我，我表妹是学医的，如果你不介意……”
“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苏诺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
江城的秋天来得似乎格外快，一下子就秋风落叶了，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池翎，你说一个人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我还能有价值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以为池翎没有听到。
可池翎还是听到了。
“大小姐，你活出自己的人生，就是你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