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陆津言的声音不高，那股尸山血海里浸泡出的煞气，让周遭的气氛冷了下来。
那个金发男人，代号“幽灵”的威廉，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他那张挂着优雅假笑的脸，因剧痛而扭曲。
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只懂冲锋陷阵的中国军官，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反应。
他更没想到，就在他被陆津言制住的瞬间，那个方才还笑得天真无邪的林语，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她姐姐的运筹帷幄，也没有她姐夫的一击毙命。
而是带着呼啸而至的、蛮横不讲理的冲击力！
她没用什么格斗技巧，只是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威廉那双锃亮的皮鞋，狠狠跺了下去！
“嗷——”
一声压抑不住的变调惨叫，从威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钻心的疼，让他瞬间忘了手腕上的剧痛，本能地想缩回脚。
但陆津言，又怎会给他机会？
就在威廉吃痛分神的瞬间，陆津言抓着他手腕的大手猛地一拧，一推！
威廉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狼狈地撞翻了一张摆满香槟甜点的餐桌。
“哗啦——”
酒杯碎裂，糕点与奶油糊了一地的狼藉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林语却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她一脸无辜地看着倒在地上、抱着脚哼哼的威廉，倒打一耙，
“我姐身体不好，你差点撞到她了知不知道？！”
她这番话，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周围那些原本不明所以的宾客，在看到林姝略显苍白的脸，和她身边那个一脸煞气护犊子般护着她的陆津言时，看威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受害者”，变成了“耍流氓的外国混蛋”。
杨文博的脸黑如锅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竟会以这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被人搅得一塌糊涂。
他更没想到，林姝身边，竟还藏着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惹祸精”。
“误会，都是误会。”他连忙走上前打圆场，“威廉先生只是不小心滑倒了，没事的，没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围的保安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扶起来。
威廉在两个保安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林语，那双蓝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是那个女人踩了他。
他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吞下去。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林姝适时开口，并没有去拿回那张被威廉碰过的、印着紫藤花签名的照片，只是任由它掉落在狼藉中，脸上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杨教授，今天打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挽着陆津言的胳膊，在林语的“护送”下，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杨文博和威廉一眼。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饭后消遣。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林语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姐！姐夫！你们看见没？那个金毛怪，脸都绿了！太过瘾了！”她手舞足蹈地在后座比划着，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讲道理！就得直接上脚！保证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姐夫，我们这次的任务也太顺利了吧？我还以为得真刀真枪干一场呢，结果就是送个东西，连个接头的人影都没见着就回来了。”
陆津言开着车，目光沉稳地看着前方，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任务越简单，说明前期的情报工作越到位。我们的任务，只是确保‘信使’安全抵达。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林语恍然大悟：“哦……所以我们是赶回来唱双簧的？”
“不，”开车的陆津言言简意赅，“是收网。”
林姝靠在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林语凑过来，好奇地问，“是不是被我刚才的英姿，给帅到了？”
“不是。”林姝摇了摇头，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闪着狡黠的光，“我只是在想，你这一脚下去，踩掉的可不只是一张皮鞋。”
“那是什么？”
“是‘诺亚方舟’的脸面。”林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他们今晚，本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结果，被我们反将了一军。”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们一定会，用更疯狂的方式，报复回来。”
林语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爽快”的一脚，背后可能引发出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怕了？”林姝看着她，挑了挑眉。
“谁……谁怕了！”林语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就是……就是怕他们，再来找我姐你的麻烦。”
“放心。”林姝笑了笑，那笑容里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冰冷。
“那出戏，只是给他们看的障眼法。”
“真正的大礼，早就送到了。”
……
京城饭店，总统套房。
威廉将一整瓶冰水浇在自己那只红肿不堪的脚上，冰冷的刺激让他英俊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法克！那个该死的中国女人！我一定要杀了她！”他嘶吼着，将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杨文博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抽着雪茄，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们今晚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林姝那个女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她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你以为抓住了她，她却总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溜走。
就在这时，房间里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响了起来。
杨文博拿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彻底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惊骇，“怎么可能？！”
挂断电话，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此刻变得低沉。
“怎么了？”威廉看着他，沉声问。
“出事了。”杨文博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失去了和‘海鸥’的一切联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消失了。就在刚才，宴会混乱的时候。”
威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消失了？
代号“海鸥”，那个被他们用最先进技术洗脑了整整五年，忠心耿耿的“信徒”，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他嘶吼着，“宴会厅所有的出口都有我们的人！他怎么可能出去？！一定是藏在哪了！马上封锁酒店，去他休息的房间！”
然而，就在他咆哮着准备下令的瞬间，他的私人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威廉先生！杨教授！在‘海鸥’的休息室里……只发现了这个！”
威廉一把夺过那本泰戈尔诗集，正是组织发给“海鸥”用于伪装身份的道具。
书页被翻开固定在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只是一张泛黄的黑白旧照——一个穿着苏联军装的年轻男人，幸福地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边依偎着他美丽的妻子。
那是“海鸥”在被“诺亚方舟”抹去记忆前，他的家庭。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女性笔迹，写着一行小小的英文。
“The cage is open, the bird is free.”
(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