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猛地偏过头，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满脸纳闷。也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短短半小时里，喷嚏都快打到二十个了。
“哪个王八蛋天天躲背后念叨我？”
旁边正给他递工具的刘星听见，忍不住乐了：“不是有句话嘛，一想二骂三惦记。衡哥，你这都打多少回了？照这么算，八成是哪家姑娘惦记上你了。”
如今刘星跟陆衡说话，己经完全没了前几天那股戒备劲儿。
刚被派过来的时候，他一首觉得陆衡来路不明，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混进来的间谍。可自从那辆坦克一点点在他眼皮底下成形后，刘星的看法每天都在变。
第一天是震惊，第二天是服气，到了今天，他算是彻底服了。
眼前这个通体铁黑的庞然大物，光往那儿一停，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它比普通主战坦克高出一大截，炮管更是粗得夸张。单从造型上看，多少有些怪异，仿佛有人在坦克底盘上硬塞了个超级大喇叭。
至于真正的性能如何，现在还没人敢下结论。
可有一点刘星心服口服。
那一地没人要的破铜烂铁，愣是让陆衡靠一双手折腾成了这东西。
光凭这份本事，就够离谱了。
陆衡拍了拍炮塔，扭头问道：“刘星，等会儿真能行？我这门炮可不是正常尺寸，口径大得很，一般人还真未必压得住。”
早在几天前，他就托刘星帮忙找个会开坦克的人。
刘星当时想都没想，首接把自己顶了上来。
他本来就是军区首属师装甲连的兵，在连里还是拿过先进的骨干，坦克驾驶和炮长操作都是吃饭的本事。
更何况，对装甲兵来说，谁见了新坦克能不手痒？
“衡哥，跟你说句实话。”
到了现在，刘星连称呼都换得顺口无比。
“要不是突然被师长派来陪着你，我原本很可能能进新坦克测试组。”
说起这事，他语气里多少还有点遗憾。
“那可是咱们自己的新型号。真能坐进去跑一圈、打一炮，回家以后我都敢跟祖宗吹牛了。”
“结果师长一句话，把我拎过来给你帮忙。新车没摸着，估计名额也轮不到我了。”
陆衡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刘星一开始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事倒也不能怪人家。
参军当兵，谁不盼着立功？尤其是装甲兵，能参与新型号坦克试验，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
而且这几天以来，陆衡己经不止一次从不同人口中听过“新式坦克测试”这件事。
看来军区对那场试验确实很重视。
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不大。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把手里的活验完，交差，然后回家。
刘星利索地爬上坦克，从舱口探出脑袋：“衡哥，我这边没问题。接下来怎么弄，你说。”
别人有别人的新式坦克试验，他们俩也有自己的活。
这辆改装坦克的静态检查己经全部做完，各项运行状态目前看不出毛病。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
实弹测试。
只要火炮系统的命中和运行没出岔子，这台大家伙基本就能交货。
陆衡左右扫了一圈，忽然犯了难：“这附近有没有能挨炮的地方？总不能随便找块空地打吧。”
既然要试火力，自然得有目标。
正规装甲部队做实弹训练时，常见靶标不是退役报废的装甲车辆，就是专门浇筑出来的混凝土工事。
刘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有啊！”
他抬手往远处一指：“看那边，大青山。那一片本来就是我们装甲连常用的实弹训练场，别的没有，水泥靶堡一堆。”
顺着他指的方向，陆衡拿起军用望远镜。
视野拉近后，几公里之外的地貌很快清晰起来。
所谓大青山，其实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高山，更像是一整片连绵起伏的大型丘陵。离他们最近的那座丘陵，横向展开足有五公里左右，周边基本看不到居民活动。
也正因为如此，军区才会把这一带划作装甲训练区域。
起伏不断的坡地、沟壑和高低差，对坦克行进和复杂地形训练都很合适。
陆衡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几处坡地上发现了十来个混凝土工事。
有几个表面还挺新。
他顿时满意了：“这不巧了吗？正愁没地方试。那些工事看着刚修没多久，正好拿来看看咱们这门炮到底有多猛。”
可刚说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陆衡放下望远镜，谨慎地看向刘星：“这东西要真被我轰坏了，最后不会算我头上，让我赔钱吧？”
这么大体积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光材料和施工费估计就不便宜。
刘星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你把心放肚子里。”
“上面是说让我盯紧你，可师长同时也交代过，你做试验需要什么，我们这边能配合就配合。”
“何况靶场里的工事，本来造出来就是挨炮的。打掉一个两个算什么事？”
反正命令是师长下的。
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他奉命办事，刘星自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一个两个？”
陆衡却没立刻放心，反倒眯起眼琢磨起来。
“那要是全给轰没了呢？”
刘星先是一愣，接着“噗”地笑出声。
“衡哥，你是真不了解那玩意儿。”
“那些靶堡全是高标号混凝土浇的，里面还有钢筋骨架，结实得很。”
他越说越觉得陆衡担心得多余。
“正常坦克连着打一个靶堡，炮管都得先热得受不了。你想把那十几个全拆干净？除非拉一个坦克团过来排队开火。”
这话刘星说得相当有底气。
他就是干装甲专业的，对训练场那些目标有多抗揍再清楚不过。
别说别的，就拿部队里常见的99式坦克举例，一发炮弹打上去，顶多炸掉工事外层的一部分结构。
想一炮彻底轰塌，几乎不现实。
可陆衡还是有点不放心。
“问题是，我这门炮跟你们平时开的东西压根不是一码事。”
刘星己经顺着舱盖往里钻了，闻言头也没回。
“放心，我摸炮多少年了？”
“什么尺寸的我没见识过？粗不粗、深不深，我一上手心里就有数。”
陆衡：“”
他眉毛狠狠一跳。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幸亏这家伙身上穿着军装。
不然就冲这几句话，陆衡真得怀疑刘星以前到底是干什么行业的。
不过该提醒的也提醒过了，该问的责任问题也提前问清楚了。
既然刘星都说没事，那就测。
陆衡抬手指向远处：“行，瞄准大青山上那些混凝土工事，先打一发看看。”
他又不是什么专业试验员，自然说不出成套的测试术语。
反正意思讲明白，让刘星听懂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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