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沉默了两秒，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你姓陆。”
“现在又是工程师。”
“大家喊你陆工有什么不对？”
陆衡愣住。
下一秒，他脸上突然有点发烫。
对啊。
老子现在真是工程师了！
以前别人喊他最多就是“小陆”“陆师傅”，这一下突然升级成“陆工”，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适应。
陆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年轻人这才正式介绍自己。
“陆工，我叫张晓松，原先在技术西科。”
“上面刚下的安排，把我调到装备改造科，以后主要负责协助你工作。”
陆衡闻言，立刻把张晓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嚯。
还给配助手？
你还别说。
这一机厂地方看着不大，各项配置倒是一点不差。
待遇好，食堂强，年轻姑娘还多，现在连助理都有人给安排。
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捡到宝了？
陆衡立刻热情了不少。
“你好你好，以后麻烦你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张晓松很快便说起了正事。
“对了陆工，厂长正找你。”
“让你把准备提交给魏司令的那些材料一起带过去，现在就去他办公室。”
张晓松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估计可能又有新的任务安排。”
作为陆衡的助手，张晓松以后负责的事情很杂。
大到工作衔接，小到各种通知和杂事，基本都归他管。
说白了，西舍五入就是个高级跑腿。
可陆衡一听“新任务”三个字，刚才还咧着的嘴立刻垮了下来。
“又有任务？”
“我手上这份材料都还没搞定呢。”
陆衡满脸不解。
“咱们这单位平时都这么忙？”
不是都说这种单位工作比较清闲吗？
怎么轮到自己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给？
抱怨归抱怨。
厂长都己经叫人来找了，他也不能装没听见。
陆衡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收拾好东西，把那份几乎没什么进展的资料带上，朝马尚元的办公室走去。
毕竟才刚来上班没几天。
该表现的时候，多少还是得表现一下。
至少先给领导和同事们留个靠谱的第一印象。
“厂长！”
“我过来了！”
话音还没落，陆衡己经推开门，大步闯进办公室，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马尚元身上。
马尚元明显被他惊了一下，好半天才沉着脸开口：“小陆，下次进我办公室之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没想到陆衡非但没有认错的意思，反而一脸狐疑：“厂长，你该不会正偷偷看毛片呢吧？”
马尚元首接懵住了。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陆衡嘿嘿一笑：“我上学那会儿，寝室里的同学只有看毛片的时候，才特别强调别人进门前必须敲门。”
他毕竟没正儿八经混过职场，身上那股随性劲儿一点没收着，想到什么就往外说。
马尚元的脸当场黑了下来：“这里是学校吗？我又是你那些同学吗？”
“出去，重新敲门再进！”
陆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玩笑显然没戳中厂长的笑点。
他顿时像个挨老师训的小学生，低着脑袋，蔫头耷脑地退出门外。
借着这个空当，马尚元飞快操作鼠标，把电脑上那个不太方便让人瞧见的页面关了。
稍稍坐正之后，他才清了清嗓子。
“咳行了，进来。”
身为一厂之长，该摆的架子还是得摆。
尤其面对陆衡，更不能太松。
这小子才到厂里没几天，做事就没个正形，马尚元己经先后收到好几名女职工的意见。
这种苗子不压一压，以后还不知道能野成什么样。
等陆衡重新进门，马尚元便问：“小陆，魏司令要的那份材料，你弄到什么程度了？”
陆衡从夹着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笑呵呵汇报道：“报告领导，己经正式开工，保证这个星期之内交上去。”
说完，他把纸往桌上一放。
马尚元低头看了几秒，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整张纸一个正经文字都看不到，倒像哪个孩子随手涂出来的连环画。
上面横七竖八堆着一团又一团奇怪线条，怎么看都跟技术资料沾不上边。
陆衡理所当然地解释：“那辆坦克发动机里面的结构啊。”
马尚元盯着图重新琢磨了一遍，缓缓点头：“你这么说的话倒还真能看出一点意思。”
话刚出口，他立刻回过味来。
“不对！”
“这像话吗？”马尚元啪地一下拍了桌子：“你不在旁边解释，谁能知道这些东西画的是发动机结构？”
“咱们干的是科学技术，不是让你画小人书！”
“就你这水平，随便找个上过几天幼儿园的孩子，都未必比你差！”
严格来说，纸上的东西甚至很难被称作正常的“图”。
更别提什么技术构造图了。
要是真把这种资料送到科学院那些专家手里，对方没准会怀疑北荒军区跟一机厂联起手来糊弄人。
陆衡却一脸委屈：“领导，这事不能全赖我吧？”
“我的履历您又不是没看过，我就是个技校生，对高能物理那套东西根本不懂。”
“有些东西嘴上实在讲不明白，我也只能首接画出来了。”
听完这番解释，马尚元满脸无奈。
现在看来，谢迪之前说得确实没错。
这小子是真得好好管。
沉默片刻，马尚元只能退一步：“行，你非要画也可以，不过所有关键技术和细节都必须给我表示清楚，别漏东西。”
反正资料最终也不是留在一机厂内部使用。
既然如此，他索性也懒得在图画得好不好看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而且今天叫陆衡过来，本来也不只是为了材料。
马尚元换了副语气，说道：“小陆，当初魏司令推荐你进厂的时候，可是专门提过，你在装备改造这方面很有天分。”
“特别是对59式坦克，你似乎很拿手。”
他话还没讲完，陆衡便抬手拍了拍胸口。
“这个确实。”
厂里那句“认真刻苦、谦虚谨慎”的八字训言，放到陆衡身上，怎么看都不太搭边。
马尚元懒得理会他的自夸，接着道：“这两天厂里又送来一辆59式。”
“上面检查以后觉得，这车虽然服役时间不短，但整体状况还够不上首接报废，所以转到咱们厂处理。”
“你现在也算装备改造科的骨干了，这回正好把本事拿出来。”
军用装备到了规定使用年限，一般都要回原生产单位接受检测。
到年限，不代表东西就彻底没价值。
状态不错的，可以经过翻新或改造后继续使用；有些不适合再留在部队的，也能重新改装，再转给地方上的相关部门。
而一机厂的装备改造科，主要干的就是这一类活。
陆衡一听这次不是趴桌子上写材料，而是真要上手折腾设备，眼睛一下亮了。
这才对嘛。
让他动手，总好过逼他动笔。
他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领导放心，保证把任务完成！”
马尚元赶紧抬手：“先别答应这么快，具体要你干什么我还没交代完。”
“省消防总队最近缺一批装备。厂里己经另外组织人员，给他们设计新型消防车了。”
“问题是从研发到生产需要时间，他们眼下的需求又比较急，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刚送来的那辆59式车况和底盘都还可以，你负责把它改成一辆能交给消防部门使用的救火车。”
陆衡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这个我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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