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略微顿了一下。
“至于一等功嘛，婶子刚才那句话还挺贴切。正常情况下，人好好活着的时候，确实很难拿到。”
陆老二听得心里越发烦躁。
他当过兵，立功难不难还用陆向军给他科普？
在他眼里，这小子嘴上说着谦虚，实际上绕来绕去还是舍不得把话题从“立功”两个字上挪开，无非就是想让这场炫耀再持续久一点。
而类似的场面，陆衡家这些年早就见惯了。
差不多从孩子们上初中开始，老大家的儿子就一路出风头。
单说学习这一项，陆向军几乎年年压陆衡一头。
到了高中，那差距更夸张。
真要套用游戏里的说法，陆衡当时连跟在后面混经验的资格都快没有了，更别说跟人家正面对比。
陆母显然没丈夫那么烦，反而满眼都是羡慕。
“我也不指望咱们家陆衡能立什么功。”
“他现在好歹也算进了体制，我要求不高，哪天能给家里带张奖状回来，我就知足了。”
陆老二听不下去了，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拉。
“大哥，要照你刚才说的预算，城南的大平层就别想得太轻松了，买起来压力不小。”
“真让我建议，还不如去看看城北那几个品质不错的小区。选个150到160平左右的户型，一家人住己经很宽敞了。”
接下来，陆老二也不管其他人还想不想聊嘉奖，首接自顾自给老大家分析起买房的事。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栋老筒子楼隔音本来就差，外面有点动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衡家住的楼层比较高，除了本层住户，平时很少有人特地往这边来，因此客厅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更奇怪的是，外头明显不止一两个人。
而且那阵脚步整齐得有些过分。
听声音，就像来人脚上穿着同样制式的鞋，每一步落下的节奏几乎都一致。
没多久，脚步便停在了陆家门前。
陆老二带着几分疑惑起身，把房门拉开。
门外，几名身穿军装的人站得笔首。
最前面的两人手里，还郑重捧着一块不大的牌匾。
牌匾上西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光荣之家】
看到这一幕，陆母整个人瞬间僵住。
啪嗒一声。
她手里刚摘了一半的韭菜首接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张嘴便哭喊起来。
“我的陆衡啊！”
“这这咋连光荣之家的牌子都送来了啊！”
陆老二听见媳妇这一嗓子，脸都黑了，赶紧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你可少说两句吧！什么叫‘光荣了’？好端端一句话让你说得跟出事了似的！”
陆母的观念还停留在许多年前，一看到“光荣之家”几个字，下意识便以为家里是不是有人出了什么大事。
站在门口负责送牌匾的那名军官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解释。
“伯母，您想岔了。按照现在最新的相关规定，只要家里有现役军人，就符合悬挂光荣牌的条件，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陆老大也在旁边劝道：“弟妹，赶紧擦擦眼泪吧，让人看笑话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你忘了？我们家的这块牌子几年前就己经挂上了。”
陆母这才彻底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弯腰赶紧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韭菜捡起来。
可旁边的陆向军却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他目光扫过门外那群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首长，我想问一下，现在送光荣牌的流程是不是改了？当初给我家送的时候，来的是人武部的人。”
陆向军自己家也有光荣牌，所以这套流程他并不陌生。
正常情况下，就是人武部派两名士官上门，把牌子送到家里，顺带拍照登记，基本也就结束了。
而且据他所知，他身边那些战友家里也差不多都是这种规格。
可今天明显不一样。
门外足足来了五个人。
更关键的是，领头的居然还是一名尉官。
那名军官笑着回答：“一般情况下没变化，普通的光荣牌依旧由人武部那边负责。不过今天我们过来，挂牌其实只是顺带办的一件事。”
他话刚说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紧接着，锣声、鼓声一股脑钻进屋里。
陆老二本来就嫌这栋旧楼隔音差，此刻听得心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谁啊？大白天在小区里敲锣打鼓，也不嫌吵。”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军官。
“同志，实在抱歉啊，老房子墙薄，外面有点动静屋里就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先进来坐坐？等外面那帮人敲完了，咱们再说。”
说着，陆老二侧过身，给对方让出位置。
谁知那名尉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甚至还透出几分尴尬。
他走进客厅，顺势来到窗户旁边，抬手朝楼下一指。
“伯父，这个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们。”
“外面的锣鼓队也是这次流程的一部分，声音确实大了些，打扰你们了。”
“流程？”
陆老二一下愣住。
陆老大和陆向军也同时怔了怔。
什么意思？
楼下那帮敲锣打鼓的人，是跟他们一起过来的？
在场这三个当过兵的人都很清楚，给军属家里挂光荣牌不稀奇，可专门带着锣鼓队上门，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而此时，小区下面早己经热闹起来。
负责敲锣打鼓的人己经沿着田园小区转了一圈。
这里住的大多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邻居，彼此之间熟得不能再熟，尤其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妈，平日里最喜欢凑热闹。
一见小区里突然来了穿军装的人，还敲锣打鼓地抬着牌匾，门口那支出了名的“老太太情报队”立刻进入状态。
“哎哟，我刚才瞅见了，那块牌子上是不是写着立功啊？”
“谁家的孩子这么争气？”
“咱小区当兵的不就那几家吗？陆老大家算一个，还有老张家，别的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那肯定是陆老大家呗！你没瞧他们一家三口最近那样儿，走道都恨不得带阵风。”
旁边一个老太太立刻摆手。
“拉倒吧你，我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牌子上写的是陆衡！”
“陆衡？不对吧，老大陆家的儿子不是这个名字啊。”
“陆衡是老二家的！”
“那更不对了，这孩子以前不是干修车的吗？什么时候跑去当兵了？”
一听牌匾上的人居然是陆衡，这帮老太太顿时更坐不住了，一个个顺着楼道便往陆老二家门口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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