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星启集团顶层那间永不联网、足以抵御电磁脉冲攻击的绝密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巨大的防窃听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周锐指尖轻点，一份名为“清道夫”的名单清晰地投射出来：七家机构的标识在屏幕上依次排列，前六家都是近年来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民营科技企业，而当第七个名字出现时，唐主任的呼吸瞬间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南岭量子计算实验室。
“那是国家‘十四五’重大专项的牵头单位……”唐主任的声音干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赵铁柱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紧绷：“舆论抹黑、资金围剿、证据销毁——这是最标准的定点清除流程。先用媒体和资本把外围的民企打掉，制造恐慌，切断供应链，最后再对核心目标下手。等我们反应过来，南岭实验室恐怕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凌晨一点，星启数据中心灯火通明。
苏晚晴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海量的数据在她面前汇聚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关联图谱。
图谱的中心，正是南岭实验室。
而那六家民营企业，如六条支流，精准地汇入这条主脉。
它们分别掌握着超导材料、低温制冷、高精度激光等关键技术，每一项都是量子计算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中游环节。
而南岭实验室正在攻关的，正是决定整个技术体系成败的最终突破。
“这不是商业竞争，”苏晚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是系统性的产业链绞杀。他们要让我们的下一代信息技术，在诞生之前就胎死腹中。”
陆衡站在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世，就是这样相似的布局，一步步收紧绞索，最终让整个华夏在人工智能的底层架构上，被死死封锁了十年。
那种被扼住喉咙、无力反抗的窒息感，他绝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清晨五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技术部的小林发来一份加密的异常发现。
邮件内容很简单：就在“清道夫名单”在暗网流出前的四十八小时，一家极具权威性的境外学术期刊，突然以“数据可能存在争议”为由，撤回了一篇即将发表的关于“新型量子纠错算法”的突破性论文。
论文的第一作者，正是南岭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李振国院士。
邮件末尾，小林附上了一句自己的猜测：“他们连知识的传播渠道都要掐断吗？”
陆衡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位老友，中科院某研究所的所长。
听完陆衡简短的叙述，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传来。
良久，对方才用一种疲惫至极的语气说：“我们早就怀疑有内鬼，一些关键项目的进展总是莫名其妙地滞后，或者在关键节点上被国外抢先一步。但我们没想到……他们已经猖獗到用舆论战来打掩护，直接从外部动手了。”
上午十点，星启核心团队成员再次齐聚会议室。
这一次，气氛不再是震惊和愤怒，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陆衡环视众人，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商业考量。
他没有再提星启的股价、声誉，甚至没有提这次危机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失。
他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星启安全系统，全面升级为‘护国模式’。”
他看向周锐：“接管南岭实验室的全部网络防护，权限提到最高，动用我们所有的底层防御协议，我要他们的服务器变成一只水泼不进的铁桶。”
他又转向赵铁柱：“立刻启动‘灯塔计划’——把我们耗费数年、投入百亿研发的‘天穹’企业级防御系统的核心经验和部署方案，整理出来，无偿开放给名单上所有被盯上的民营企业。派我们最好的工程师去支援他们，不计成本，不问回报。”
唐主任脸色一变，急忙开口：“陆总，这太冒险了！这样做，等于把星启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们会成为所有攻击的集火目标，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陆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决然：“总要有人站在最前面，挡住第一波射来的枪口。如果我们都只想着自保，那国门之后，谁来守护？”
傍晚时分，一场压抑的雷雨正在城市上空酝酿。
苏晚晴在整理一天下来的海量情报时，在自己的加密工作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没有任何来源标识的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被扫描过的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陈旧的图书馆，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并肩坐在一张长桌前，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左边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明亮，正是年少的陆衡。
而他身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略显腼腆的男孩，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她将照片放大，仔细比对了一下南岭实验室公开的管理层资料，心脏猛地一跳。
那男孩，赫然是南岭实验室现任的常务副主任，周正南。
照片的背面，扫描件同样清晰地显示出一行略显稚嫩却笔力遒劲的字迹：你忘了我们当年的誓约吗？
苏晚晴拿着平板电脑的手微微颤抖，她快步走到陆衡的办公室。
陆衡接过平板，目光落在照片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眼中的锐利和冰冷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追忆、痛惜与不解的情绪。
“周正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颗苦涩的橄榄，“原来，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了铅灰色的天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暴雨将至。
陆衡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望向窗外风雨飘摇的世界，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这一局，看来不只是钱和权的较量了。”
过去与现在，理想与背叛，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誓言与秘密，似乎正随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被一并从记忆的深渊中唤醒。
有些事情，必须去确认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