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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也不愿告诉她。
身后传来皮鞋的声音。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出多少皱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昊。
那个在微信里问“他死了没”的人。
那个让阿嬷把阿公拖死在医院的人。
那个给阿公开“中药偏方”的人。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但我没有动。
林昊走到墓碑前，对着阿公的照片鞠躬。
“圳哥，我对不起你。”
他声音低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哀伤。
“你命好，娶了文琴，还儿孙满堂。”
“我如今也老了，真不想有遗憾，我真的想和文琴走完剩下的日子。”
阿嬷一脸不忍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看向了大家，目光最后落到我的身上。
“林昊他命苦，娶了两任老婆，可都不长久，早早就离婚了，连一儿半女也没有留下。”
“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我，还有身后事。”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怜悯。
“我知道对不起你阿公，可他有我，有三个孩子六个孙子，他比林昊幸福多了。”
“我只是想帮帮林昊而已，让他百年之后，也能有子孙后代祭拜。”
林昊哭了，他轻轻搂着阿嬷，肩膀一抖一抖。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阿公子孙满堂，那是他吃苦换来的福报。”
“他吃了一辈子的苦，伺候全家人，还要受你的苛待冷眼，结果被你说成很幸福？”
我指着林昊。
“这个人，对我们纪家没有任何贡献，结果要进纪家的祖坟，享受纪家子孙的祭拜，他做梦！”
阿嬷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她气得脸色通红。
林昊也止住了哭，诧异地看着我。
可我没打算放过他们。
“阿嬷，你摸着良心回答我，你对他，没有越矩之事吗？”
啪！
又是一巴掌。
阿嬷羞愤不已，她指着我，良久才说出了一句话。
“你放肆！”
她呼出一口气。
“你竟然置喙长辈的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我依然没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们百年之后，葬在哪里，是我们后辈说了算。”
阿嬷和林昊都愣住了。
我盯着林昊，一字一句。
“你跟我阿嬷约定的那些，没用。”
“因为坟是我们后辈来扫的，碑是我们后辈来立的。我们不同意，你进不去。”
林昊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显然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阿嬷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敢不听我的话？”
她环顾三个子女。
“你们就任由他胡来？”
我爸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刚，他想开口，我摆手止住了他。
二叔和小姑面面相觑，声音弱弱。
“我不是老大，我没权。”
“我已经嫁人了，娘家的事，我做不了主。”
阿嬷的眼睛落在我爸身上，带着强势的气压。
“纪麟，你说话！”
我挡在我爸面前。
“你逼我爸也没有用，我可是嫡长孙！”
“阿公的事就是我来负责，你将来也一样！”
阿嬷僵住了。
我来负责，的确合情合理。
见她吃瘪，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冷。
“阿嬷，你是我亲阿嬷，你百年之后，我肯定让你进祖坟，这是本分，我认。”
我的目光落在林昊身上。
“但是别人，我可不认。”
林昊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阿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戳着我的鼻子。
“那我立遗嘱！我死后要跟他合葬！我看你敢不听！”
我淡淡地笑了。
“你立你的，我葬我的。你觉得你死了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监督我吗？”
我的声音很冷。
“阿嬷，遗嘱是写给听话的人。不听话的人，你写什么都没用。”
阿嬷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这个不孝子孙！”
“不孝？”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嬷，我听了你的话，才是对阿公不孝。”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阿公养了你五十年，把这个家撑起来，你连他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
“你告诉我，什么是孝？什么是顺？”
“顺着你害人，就叫孝吗？”
阿嬷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巴一张一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四周安静。
没有一个亲戚站出来替阿嬷说话。
也没有一个人替林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