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当真是被陷害?
不,没那么简单......
祁熠当着王小碗的面将字条展开,七个小字,不疏不密。
城主遇刺一事近来闹得满城风雨,王小碗自然知晓,他也算得上是半个方家人,身份本就敏感,心里清楚自己钱袋里出现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杀头的!
他的嘴直哆嗦:“不不不,不是我,和我没有关系。”
“什么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祁熠厉声问道。
王小碗被这一声吓得双腿发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老爷家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这为什么会在我这里,我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祁熠觉得对方害怕的样子不象演的:“王小碗,你一个没成年的小厨子,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王小碗抬头看了他一眼,象是没料到祁熠会问这个,低头说道:“白天......白天季家二公子和三少爷在家里吃饭,点名让我和我师傅做的菜,钱是季家二公子专门赏的,他说那道焦油陆鱼做得极好,今天高兴赏我些子儿花花。”
“没赏给你师傅?”祁熠问。
“没有。”
杨辰罡偏过头看向祁熠:“怎么和季家人有关?难道方家真的是被陷害的,是季家陷害的方家,季家图什么?”
祁熠没接话,继续问道:“当时在场几个人,都有谁?”
“季家二公子、三少爷,还有我跟我师傅。”王小碗回忆着,哆嗦的嘴稍稍缓和,“就我们四个。”
“你师傅是方家的厨子?”
“恩,方家厨房的头灶。”
头灶啊,原来就是那个有金铲铲的......祁熠挑了挑眉对着杨晨罡说道:
“季家没有陷害方家。”
“这纸是方家人故意为之,很有可能放纸的就是方家头灶。”
“为何?”杨辰罡又扫了一眼纸上的七个字。
“方家要用王小碗来洗清自身,把刺杀城主的锅甩给季家,就算旁人一时不肯采信,也要把季家牵扯进来,方家就是要搅浑这潭水。”
王小碗听到方家头灶,猛地抬起了头:“我师傅?师傅的确知晓我钱袋平日放在何处,可,为什么呢?”
“这你得问你师傅。”杨辰罡扫了他一眼。
祁熠解释道:“满城都在传方家要反,这事一旦坐实,方家谁能逃过一劫,如果你师傅也姓方,这事情就说得过去了。”
王小碗沉默了,似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杨辰罡的眉头越拧越紧:“现在可是血日期间,方家疯了?找死么?”
“如今单单方家一家处在风口浪尖,可如果扯出刺杀的事与其他大姓有关,城主就不好单单针对方家动手了,城主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与两大家族暗中角力。”祁熠回忆着,“在客栈大厅听说三天前有刺客闯入城主府行刺伤人,三天前是什么时候,正是我杀了血乌贼、血雨减弱、腐潮暂歇的时候,城主就是打算趁着血日还未消散快刀斩乱麻,借着城中民意一举压垮方家。”
两人一言一语地理着当前形势,只剩王小碗愣愣地站于一旁。
“我......回不去了。”
祁熠看了他一眼:“王小碗,拿着这些钱在白城吃住几天,先找个地方躲着,等过了血日再离开白城吧,到时候或许他们就把你给忘了,前提是你这几日不会被方家或者城主府抓住。”
王小碗接住祁熠扎紧的布袋,可孤身一人的他能躲到哪里去啊?
祁熠看出了他的心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留你几日,之后跟我一起离开白城,不过你得去我的庇护所,我那里正好缺一个厨子。”
跟着这人会不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王小碗看着祁熠身后的两把颜色不同的弓,许久后点了点头:“好。”
三人走在回莱禄客栈的路上,头顶的阴云散开,伪日红光更甚,祁熠掌心向上悬在空中,手心未有凉意传来:
“恩?血雨什么时候停的?”
话音刚落,城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钟声。
当当当!
祁熠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杨辰罡和王小碗脸色骤变,同时抬起了头。
“腐潮来了!”
“快,回客栈!”
杨辰罡率先跑出,祁熠拉着站在原地的王小碗紧随其后:“先别慌,跟我走。”
这突发的腐潮一下子罩住了城内所有的扑朔迷离,眼下不管是季家还是方家的纠葛争斗都不值一提,能不能在接下来的腐潮里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一路行来,街面早已大乱,行人在奔逃间互相碰撞,又或是慌乱地扎进深巷躲避,呼喊、怒骂与孩子的哭嚎搅作一团。
跨过莱禄客栈门口被撞掉的灯笼,祁熠从大厅中挤上楼梯,看见王离、陈侗、陈清禾三人都已回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布袋站在房间门口,似是在等待自己。
见到祁熠上楼,王离松了口气:“祁熠!这钟声一响我们就往回跑了,手里东西收得不算多,但按你吩咐置办,各样品类倒是齐全。”
“先别管东西,人都在就行。”祁熠把王小碗往前推了一步,“王离,拉了个厨子回来,你帮忙看着他。”
“让开,快让开!”
不等祁熠再开口,掌柜从楼梯口跑了上来,织锦缎袍的下摆被踩出了好几个泥印子:
“祁兄弟!梁大哥在钟响之前来过一趟,没找到你人就先去了城墙上,他需要弓!”
“梁大哥现在是白城捍守官,腐潮来了他得上去守城。”掌柜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折起的纸,“离开前他留了话给你。”
怎么神神秘秘的......祁熠接过手展开,纸上是半首词,字迹些许潦草,看得出行笔着急:
六合为舆,澜洲作局,五方列疆。望中芜荒莽,北瀚沙碛;南岑穹耸,东森丛藏。西泠雪原,冰封万仞,三海横绝天一方。深渊墨,更酸涛沸鼎,冻浪凝霜。
词过两句,祁熠瞳孔猛缩。
东森丛藏,说的不就是荒原东边的莽樾么,西泠雪原,便是荒原西边的冱皑雪原,那剩下几处呢?北瀚沙碛、南岑穹耸、三海横绝、深渊墨......这些又是什么,难不成是蓝星的其他局域?
半首词已经框出了五个方位,如果是全首呢?
掌柜的在一旁说道:“梁大哥说了,你要是对纸条上的东西感兴趣,就自己把弓给他送到城墙上去。”
必须知道下半首词......
祁熠捏着纸的手猛地将其攥住,他得亲自去一趟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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