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祁熠面色不改地追问道。
史青挠了挠下巴,认真思索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忘了。”
祁熠凝神静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眼底只有茫然,不象演的
自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祁熠压下心底的疑惑,换了个问题道:
“雨季期间,荒原会爆发腐潮吗?”
史青微微歪头:“不会,但罗州、阇州、伽州,都会爆发雨季腐潮。”
短短几句话间,祁熠再次心头一沉,瞳孔猛缩。
中芜摩州、北瀚罗州、南岑阇州、西泠伽州,这些地域名同样只记载在六合大典中,按理来说早应该被其他叫法代替,极少有人能提及。
一旁的王离也听出了异常,出声发问:“罗州、阇州、伽州?这些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史青目光真诚地看着王离,“好象后来换了叫法,叫什么,奥对,漠坼沙海、穹灵峰和冱皑雪原。”
王离和陈侗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没读过六合大典,却对这三个名字不算耳生。
“你是白城人?”祁熠满腹惊疑地试探道。
“白城是哪个城市?”史青并未察觉到众人神色的异样,“不过等到入冬时节,摩州,也就是荒原,一样会出现大规模的腐潮。”
陈侗第一反应是认为对方随口瞎说,但看着祁熠沉思的脸色,又不确定地开口确认道:
“史兄弟此言当真?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荒原的冬天会出现腐潮。”
“自然是真的。”史青点了点头,“一般情况下,荒原的雨季不会出现腐潮,一旦入冬,天上落下的就会从雨变成雪,荒原可就不是平日的荒原了。”
有了先前几句话的印证,祁熠不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这是什么意思?”
史青转过头来:“入冬的雨季会让荒原变成新的环境,到那时,会有全新的腐物出现,并会形成大规模的腐潮。”
“不过现在的雨季下,荒原上的腐物也可能会主动集结,入侵纯净之地内的庇护所。”
“具体是为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一定会有,我们到时候提前做好防备就好。”
“没关系不用担心,荒原上又不止有我们一个庇护所,腐物不一定会来抢我们。”
地下洞穴的蒙古人来了......
祁熠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不一定。”
要是放在血日之前,他这番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现在时移世易,血日腐潮过后,荒原上的中小型庇护所几乎无一剩存,去哪儿找众多去?
绝境里的腐物自然会涌向荒原上仅存的生机。
祁熠看着身旁一直傻乐的史青,终究还是压下了解释的念头。
乐着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从怀中拿出了怀表,表盖弹开,表盘刻着两道刻度细杠,粗杠映射白昼十二个小时,细杠映射黑夜十二个小时。
此时细杠停在8的刻度上,已是夜间八点了。
祁熠是从早上6点将怀表与雾退同步的,晚上6点与雾升期同步,相当于早6到晚6之间的这段时间是雾退期,反之则是雾升期,与昼夜近似。
连绵的雨季模糊了荒原雾起雾散的边界,天地间终日落雨笼雾,再也没有往日那道割裂天地的灰白雾墙挡住伪日的灰光,视野昏暗,却依旧能看清些周围的景物。
“差不多了。”祁熠合上表盖:“已经到了雾升期,大家今天都劳累了,早点歇息吧。”
他吩咐道:“麻烦陈大哥去取一套被褥床布送到史青的房间。”
陈侗应声领命,取了被褥朝着新搭建的小木屋子走去,史青紧随其后,路过王小碗时,笑着再次夸赞了对方的厨艺。
其他几人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篝火渐渐微弱,等到周围陷入安静,祁熠才独自一个人走到向日葵地前。
两百株向日葵静静伫立在雨夜之中,金黄色的花盘舒展着。
花盘周围亮着淡金色的光点,是一片片凝聚成的小太阳结晶。
祁熠抬手逐一拂过,金色光流顺着手指涌入腕间,数据面板的日光存量随之又增加了5000。
收完最后一枚小太阳结晶,他转身返回大木屋。
三室一厅的木屋静谧无声,祁熠推门而入,借着窗外稀薄的天光躺在了床上。
窗外细雨簌簌,密密麻麻地敲打着屋顶的茅草,细碎又绵长,仿佛一曲无休无止的安眠曲,笼罩耳边。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更久。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猛地钻入鼻腔,瞬间捣碎了雨夜的安宁。
那味道黏腻又腐臭,又夹杂着混着阴雨的潮湿,浓烈得令人发呕,仿佛整个人都被塞进了堆满腐烂尸体的坟坑中。
祁熠猛然睁开了眼,心中惶惶不安。
整座木屋都在剧烈震颤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地撞击墙板,木屋随时都濒临坍塌。
窗外到处都是攒动的黑影。
“祁熠!起来!快起来!”
隔壁传来王离急促的呼喊声,自己的房间门也被人拍得砰砰作响,急促又慌乱。
祁熠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清淅感受到整座木屋都在持续晃动着。
他一把拽开房门,只见王离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犬牙刀,脸上是祁熠从未见过的惊恐。
祁熠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你听!”王离害怕地喊道。
祁熠立刻摒息凝神,听见了连绵的雨敲在屋檐的声音、听见了木屋震颤的嗡鸣,听见了一阵层层叠叠的嘶吼正围绕在木屋外。
腐物!
从腐物喉咙深处挤出的吼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滔天巨浪,毫不收敛地拍在这座渺小的庇护所上。
祁熠快步冲到窗边,瞳孔地震。
庇护所赖以自保的纯净之地光晕薄如蝉翼,象是一层一触即碎的烂蛋壳,随时可能瓦解。
光幕边缘,看不清的黑影疯狂冲撞,数之不尽、源源不断从雨幕中涌出,朝着庇护所几座凄惨的建筑冲来。
外围的植物防线,全线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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