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张申请表,走到厨房门口。
  陆沉背对着我倒水。
  林蔓坐在料理台上晃腿。
  她压低声音:“周五你真不陪枝枝登记啊?她知道会哭吧。”
  陆沉把杯子递给她。
  “她那边我会安排好。”
  林蔓咬着杯沿笑:“你不怕她生气?”
  陆沉声音淡了些。
  “她刚来英国时,学校、房子、账户都是我陪她办的。她习惯有我兜底,不会真的走。”
  林蔓哼了一声:“所以你才敢这么欺负她。”
  陆沉停了停。
  “别乱用词。我是在让她学会独立。”
  “那我呢?”
  林蔓歪头看他,“我怎么不用学?”
  陆沉似乎笑了。
  “你不一样。”
  我退回房间,把申请表折好塞进包里。
  林蔓的父母在国内,资金流水一时补不过来。
  陆沉说,英国这边他最方便,只是临时帮个忙。
  可“临时”两个字,偏偏压在我们登记那天。
  周五前,陆沉对我格外耐心。
  早上给我买粥,晚上问我学校汇报。
  他坐在床边,语气像从前。
  “枝枝,登记我重新约了,下周三。你别闹了,好吗?”
  我看着那份粥。
  “周五你有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公司临时有会。”
  我点头。
  “那我周五自己去学校。”
  他松了口气,伸手摸我的头发。
  “乖一点。等办完,我带你去湖区。”
  门外,林蔓敲门。
  “陆沉,我白裙子拉链卡住了,你帮我看看。”
  陆沉的手从我发顶收回。
  “我去看一眼。”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林蔓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枝枝会不会觉得我太没边界?”
  陆沉说:“少闹。她知道你大大咧咧,不会跟你计较的。”
  林蔓追问:“那你跟她登记后,我怎么办?”
  他静了几秒。
  “先把你的材料弄下来。”
  周五早上,我去学校交了爱丁堡实习申请表。
  负责人问:“下周就走,确定吗?”
  我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确定。”
  下午两点,我回到公寓。
  客厅被布置过,桌上放着小蛋糕和香槟。
  林蔓穿着白裙子站在窗边,陆沉替她别胸针。
  那枚胸针是外婆临终前送我的银色小灯塔。
  我从来没借给过任何人。
  林蔓看见我,笑容一亮。
  “枝枝,你回来得刚好。我们晚上办个小庆祝。陆沉今天帮我签了材料,应该稳了。”
  陆沉转身,眼神有一瞬慌张。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我看着那枚灯塔胸针。
  “我的东西,谁让你拿的?”
  林蔓低头摸了摸胸针,声音小下去。
  “啊,这是你的啊?陆沉说这个胸针和我今天裙子很配,我还以为是他买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你要是介意,我现在摘也行。反正照片已经拍完了。”
  陆沉走过来,挡在她身前。
  “枝枝,你们都快结婚了,没必要为一枚胸针弄得这么难看吧。”
  陆沉看我脸色发白,压低声音。
  “今天人多,先别在这里说。”
  我看着他。
  “所以错的是我?”
  他沉默一瞬,避开我的眼睛。
  “至少现在,别让她下不来台。”
  林蔓立刻摆手:“我现在不用啦,枝枝就是太在乎你。”
  陆沉却还是看着我。
  像在等我退一步。
  以前我会争。
  会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登记可以改。
  为什么我的拖鞋、指南针、胸针,都可以给她。
  为什么每一次需要懂事的人都是我。
  可这一刻,我忽然连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点头:“好。”
  陆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退让。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回房。
  门关上后,客厅声音隔了一层。
  有人笑着说:“吓我一跳,还以为真要吵起来。”
  林蔓低声说:“枝枝就是这样,其实心很软。”
  陆沉没有反驳。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护照、银行卡、学校材料,还有爱丁堡实习确认邮件。
  手机亮了一下。
  项目负责人发来消息:
  “许枝,请在今晚十点前确认住宿,逾期名额顺延。”
  客厅里,陆沉正在替林蔓开香槟。
  瓶塞砰的一声响。
  那些热闹都与我无关。
  我按下确认。
  很快收到回复:
  “住宿确认成功。请于周一下午三点前抵达爱丁堡项目组报到。”
  他们出门后,我把钥匙压在玄关的纸条上面。
  随后带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