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这里已经三百年了。
“该死……这旗幡的灵性怎会如此之强?”鲲鹏咬牙低吼,声音在海水震荡中传出诡异的嗡鸣。
他的双眼中满是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三百丈的距离,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靠近。
每一次,旗面上那些先天道纹都会骤然亮起,释放出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
那力量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他难受——仿佛整片天地间的万水都在对他下达逐客令,连他体内炼化了数万年的水行法力都在隐隐躁动,似要破体而出,归入那旗幡之中。
“极品先天灵宝,果然名不虚传。”
鲲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他知道这是一件大有来历的至宝——玄元控水旗,传说中开天辟地时水行本源凝聚而成的五方旗之一,北方壬癸的镇压之物。
若能将其炼化,他的水行神通至少能凭空增加三成,甚至有可能借此窥探那更高一层的境界。
可是这三百年来,他不惜损耗精血,施展了数十种收宝禁制,那旗幡却纹丝不动。
每次他的法力触及旗面三丈之内,都会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轻轻弹开,不伤人,也不伤宝,就是简简单单地拒绝。
“我就不信,以我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连一件无主的灵宝都收服不了!”鲲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妖气猛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直直冲向那面玄元控水旗。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这一次他没有施展任何禁制,而是以大罗金仙的肉身之力强行突进,海水在他身周炸裂,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五十丈。
旗幡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震。
那一声震动无声无息,却仿佛敲在了鲲鹏的道心上,一道无形涟漪已玄元控水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看见旗面之上,无数先天道纹如活物般流转起来,每一道纹路中都凝聚着水行大道的终极奥义。
然后,一股比之前强横百倍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不是冲击,而是“归位”。
鲲鹏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水行法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是臣子见到了君王,是万水见到了源头。
他苦苦炼化了无数万年的法力竟然在欢呼雀跃,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投入那面旗幡的怀抱。
“不好!”
鲲鹏猛地止住身形,强行运转功法镇压体内暴动的法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精血。
就在他身形停滞的瞬间,那面旗幡已经再次归于沉寂,道纹隐没,恢复成那副幽深宁静的模样。
仿佛只是随手驱散了一只蚊虫。
鲲鹏死死盯着那面旗幡,眼中闪过惊骇、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件先天灵宝不是在抗拒他,而是在“等待”。
它的灵性强得不可思议,它有自己的意志,它不认可他这个主人。
“一件灵宝……”鲲鹏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感,“一件灵宝,竟然也敢嫌弃本座?”
就在这时,一个悠然的声音从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它不是在嫌弃你,只是在等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鲲鹏浑身一僵。
他的神识何等敏锐,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在洪荒虽算不上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可这个声音出现之前,他竟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征兆,仿佛那个声音的主人一直就站在那里,与海水同在,与黑暗共存。
他缓缓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深海黑暗中,一个年轻道人正踏水而来。
不,不是踏水——那海水仿佛对他格外亲近,主动在他脚下凝聚成无形的阶梯,每走一步,便有莲花般的涟漪在足尖绽放又消散。
道人身着暗红长袍,面容清俊却看不出具体年龄,说少年亦少年,说沧桑亦沧桑,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装下了整片洪荒的岁月。
更让鲲鹏心惊的,是他竟完全看不透这个人的修为。
“你是谁?”鲲鹏沉声问道,周身妖气凝而不发,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道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三百丈外沉寂了三百年的玄元控水旗,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光华。
旗面猎猎展开,玄黑之中涌现出浩瀚星河般的光点流转,旗杆上的水纹疯狂旋转,整个北海千丈之下都因为这股力量的觉醒而剧烈震荡。
方圆万里内的海水都在咆哮,无数海洋生灵惊惧逃散,连海底的山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这一切的威势,在那道人轻轻招手的一瞬间,尽数收敛。
玄元控水旗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那道人的掌心,旗面自动缩小至三尺来长,旗杆温顺地贴服在他身侧,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灵兽。
那个“疑似鲲鹏”的人——不,此刻已经可以确认身份了——鲲鹏老祖,亲眼目睹这一幕,瞳孔深处猛地涌上一片猩红。
“你——!”鲲鹏的声音几近撕裂。
三百年!他在这里耗费三百年,精血亏损,法力虚耗,连旗面三丈都未能靠近。
而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道人,只是轻轻一招手,这件令他垂涎三尺的先天极品灵宝便主动投怀送抱?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种“主动”。
不是被法力摄拿,不是被禁制收服,而是灵宝自己在漫长的等待后,找到了它认可的主人,欢天喜地地认主!
这种区别,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还要令他难堪。
“道友息怒。”
年轻道人将玄元控水旗收入袖中,动作随意得像收起一把折扇,这才抬眼看向鲲鹏。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挑衅之意,却让鲲鹏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天在看地。
“这件灵宝,与贫道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