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底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光云影，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偶尔闪烁的诡异磷火，惨绿色的、幽蓝色的、暗红色的，如同鬼魅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一明一灭。
这些磷火照亮的地方极为有限，大部分区域都沉在绝对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神识都会被那诡异的黑暗吞噬。
空间是混乱的，五行残缺。
血神子在其中移动时，罗文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空间扭曲。
归墟之底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有时一步踏出，明明只迈了数尺的距离，实际却跨越了数百上千里；
有时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空间折叠、空间错位、空间裂隙——这些在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现象，在归墟之底比比皆是，像是家常便饭。
更可怕的是那些暗流。
归墟承载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无穷无尽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归墟之底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暗流系统。
这些暗流的力量大得惊人，寻常金仙落入其中，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就算是大罗金仙，稍有不慎也会被暗流裹挟，不知冲到哪个未知的角落。
而在这昏暗、混乱、危险的环境中，还潜伏着另一种更为可怕的生灵——
凶兽遗族。
血神子的感知中，这样的气息虽非比比皆是，但也不在少数。
罗文通过血神子的双眼，隐约看到了一头匍匐在暗流边缘的巨兽。
那巨兽身形如山，通体覆盖着黑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在幽绿色的磷火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两只眼睛如同两盏血色的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巨兽的呼吸极为缓慢，每一次吐息都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周围的暗流微微震荡。
这头巨兽的修为气息，赫然达到了大罗金仙的层次。
而且不是初期，是巅峰。
罗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罗金仙巅峰。
这样的修为，放在如今的洪荒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那些在洪荒大地上纵横驰骋的一方霸主，那些占据名山大川的先天神魔，大部分也不过就是这个层次。
而在归墟之底，这样的凶兽似乎并不罕见。
血神子的视角继续移动，更多的画面传了过来。
又一头凶兽。
这一头比之前那头更加庞大，身形似蛇非蛇、似龙非龙，通体漆黑如墨，盘踞在一片暗流交汇的深渊之中。
它的身体不知道有多长，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盘旋，层层叠叠，像是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山丘。
它的鳞片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在黑暗中寒光闪烁。
大罗金仙巅峰。
再往前，又一头。
这头凶兽身形如虎，却长着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只眼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它的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骨翼，骨翼展开时有数百丈宽，翼膜薄如蝉翼，上面密布着暗红色的血管，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大罗金仙巅峰。
罗文的心神连接开始变得不太稳定了。
距离实在太远，归墟与五行仙岛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空间的距离，还有天地壁障和时空乱流的干扰。
画面变得越发模糊，声音更是完全无法传递，只能偶尔接收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图像。
但即使只有这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也已经足够让罗文对归墟之底的凶兽群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它们不是后来那个时代那些被称为“凶兽”的低等妖兽。
它们是真正的、古老的、从凶兽量劫中幸存下来的远古凶兽。
每一头都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在归墟这个极端恶劣的环境中磨砺出了惊人的实力。
大罗金仙巅峰，是它们中最普遍的存在。
甚至，罗文隐约感知到了更深处的某些气息——那些气息比大罗金仙巅峰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层次，目前的血神子还无法探知。
说到血神子，罗文分出心神感知了一下它在归墟中的状况。
情况不太乐观。
他留在归墟中的血神子不止一头，但其中最特殊的那一头——由他本命精血所化的那一头——此刻的状况最为艰难。
这头血神子虽然有着太乙金仙级别的修为，放在洪荒中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但在归墟这个遍地大罗金仙巅峰凶兽的环境中，太乙金仙实在不够看。
血神子的行动极为谨慎，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隐匿自身的气息。
它不敢正面与任何一头凶兽对抗，只能在这些巨兽领地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像一只在狮群中蹑足潜行的老鼠。
罗文感知到，这头血神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它的左臂被某头凶兽的利爪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虽然血神子本身的恢复能力极强，但凶兽的攻击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腐蚀之力，让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它的气息也比刚进入归墟时削弱了不少，显然在探索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但血神子还在坚持。
它记着罗文的命令——探索归墟，弄清楚里面有什么。
画面又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张。
血神子躲在一处狭窄的岩缝中，大气都不敢出。
岩缝外面，一头巨大的凶兽正缓缓经过，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岩壁簌簌发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血神子屏息凝神，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与岩缝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头凶兽终于走远了。
血神子从岩缝中悄悄探出头来，确认安全后才慢慢爬出。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点痛楚对它来说不算什么。
它继续向前探索，穿过一片又一片暗流汹涌的区域，绕过一头又一头沉睡或游荡的凶兽。
罗文通过那些时断时续的画面，看到了归墟深处更多的景象——
居然有残破的建筑废墟，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巨大的石柱断裂倒塌，被暗流冲刷得千疮百孔。
废墟中隐约有微弱的灵光闪烁，似乎是某些尚未完全失灵的禁制或阵法。
有巨大无比的骸骨，散落在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