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悟道宫在他站起的瞬间轰然倒塌，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已经无法被寻常空间所容纳。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黑洞，周围的法则、灵气、空间、时间都被他身上的大道气息扭曲、牵引、吞噬。
罗文抬头，目光穿过坍塌的宫殿废墟，穿过先天五行大阵的五色光幕，直直地看向九天之上的那只天道之眼。
天道之眼正在消散。
九波神雷尽数被破，天罚已经失败，这只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眼眸开始缓缓闭合，那些符文一片片黯淡、碎裂、化为虚无。
但罗文不打算让它就这样离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剑诀状。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慢到所有关注这个地方的大能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就是这缓慢的动作，却让方圆千万里的天地法则都为之凝固，让那只正在消散的天道之眼骤然停滞。
一道混沌色的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光不大，不过丈许长，三指宽，颜色混沌，不起眼得像是凡间剑客随手挥出的一道剑气。
但当这道剑光离开罗文指尖的瞬间，它所过之处的空间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刺穿的牛油，无声无息地被洞穿、撕裂、瓦解。
就连空间裂隙内的地水火风都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剑光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它不是在空中飞行，而是在空间本身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穿透了空间。
从地面到天道之眼真实所在的位置，何止亿万里之遥，但那道混沌剑光却像是无视了距离一般，出现即到达，离开罗文指尖的同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天道之眼的瞳孔正中央！
噗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琉璃碎裂，像是水滴落地，又像是大道之上某种桎梏被捅破的叹息。
混沌剑光贯穿了天道之眼。
贯穿的位置正是瞳孔最中心的混沌区域，那里是天道之眼的核心，是一切法则的源头，也是最难以触及的至高点。
剑光从瞳孔正中穿入，从眼眸后方穿出，将整只天道之眼钉在了虚空之中。
天道之眼剧烈颤抖，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突然停止了破碎，转而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垂死挣扎的困兽。
一圈圈同心圆的纹理开始崩解、错位、扭曲，三千大道的法则从破碎的眼眸中逸散而出，化作漫天花雨般的光点洒落人间。
三十三天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太古时代，又仿佛来自混沌终结的尽头，苍凉而宏大，不辨喜怒，不知悲欢。叹息声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
那是天道的叹息？还是鸿钧的叹息？又或者是大道本身对这一幕的感慨？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说得清。
天道之眼终于在叹息声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些光点没有被浪费，而是有一大部分被先天五行大阵的五色光柱牵引吸收，化作大阵的力量储备。
一小部分被倒在地上的数十位大罗金仙和轻松清澜吸收，他们枯竭的法力瞬间恢复，他们的道行瞬间臻至大罗金仙巅峰。
包括轻松清澜在内，所有人同时醒来。
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普照东海。
被蒸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回来，在海底形成了无数漩涡和激流，轰鸣声如万马奔腾。
天空的裂缝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复下缓缓愈合，混沌之气被重新逼退，秩序重新回归这片天地。
罗文负手立于悟道宫的废墟之上，一身长袍纤尘不染，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外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间文士。
但所有隐在虚空远远观望的大能都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文士，是此刻这方天地间最恐怖的存在。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大道与肉身、元神完美合一，无内无外，无漏无缺。
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巅峰的境界，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圆满；
不是与天争锋，而是自身便是天地；不是超越天道，而是天道就在脚下。
清松、清澜以及诸位大罗金仙从各个方向缓缓飞来，他们面色红润，气息还没来得及内敛，眼中都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道击穿天道之眼的混沌剑光，将永远铭刻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此生见过的最震撼的画面。
清松躬身行礼：“恭喜老爷，大道功成。”
清澜也跟着行礼，声音微微发颤：“恭喜老爷，证得混元无极之境！”
隐在虚空中的各方大能齐齐现身行礼，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恭贺罗文道友，证道无极，超脱天道！”
罗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方才发出了一道击穿天道之眼的剑光。
那道剑光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他九转玄元功第九转大成后第一次出手，是对自身力量的一次试探，也是对天道的一次警告。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原来如此。混元之境，是与天道对抗，无极之境才是让天道无法对抗。
不是打破规则，而是让规则为你改写。”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掌心之中，一缕混沌之气缓缓浮现，盘旋、凝聚、变化，最后化作一只微型的眼眸——那是天道之眼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瞳孔中那一圈圈同心圆纹理都复刻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罗文看着掌心中由自己力量凝聚而成的“天道之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五指一合，那只眼眸应声而碎。
“天道的规矩，从今往后，不再是为我而存在的规矩。”
他将目光投向三十三天外方向，那是道祖鸿钧所在的方向，是紫霄宫的方向，是天道的核心所在。
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像是穿过了无尽虚空，与某个至高存在对视。
“鸿钧道友，或者说……天道，你看到了吗？”
天地之间没有回应。
但混沌之中，紫霄宫内，端坐于云床上的鸿钧道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而苍老，瞳孔中倒映着三千大道的运转轨迹，而在那轨迹的最深处，有一道混沌色的剑光正在缓缓游弋，一时之间居然驱之不散。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