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帝俊沉吟道,“地仙之祖,与世无争。他的修为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与三清、女娲都有交情。
重要的是,他与东海那位,交情也不浅,这个时候与他开战,不明智。”
“难道就这么算了?”东皇太一怒道。
帝俊摇了摇头:“镇元子只保了万寿山方圆千里,能救多少人?
数十万,百万?人族有数千万之众,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不必管他,绕开万寿山便是。”
东皇太一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帝俊说得有理。他恨恨地一挥袖,转身离去。
五庄观,就这样成了人族的一方避风港。
但正如帝俊所说,方圆千里,能容纳的人终究有限。更多的人族被挡在千里之外,眼睁睁看着那一片安全的土地,却无法踏足。
他们跪在千里边界线上,向着五庄观的方向叩首。
“镇元大仙慈悲!让我们进去吧!”
没有人回应。
不是镇元子不想救,而是五庄观的资源,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人参果树的灵气再充沛,也养不活无穷无尽的人。
他镇元子再厉害,也不能无限制扩大救助地盘,不然真以为帝俊太一是吃素的?
镇元子站在观前,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族身影,长叹一声。
“天地不仁,”他低声道,“以万物为刍狗。”
清风在一旁问道:“师尊,刍狗是什么?”
镇元子没有回答。
他转身回了观中,关上了门。
东海之滨。
与五庄观不同,东海之滨的人族祖地,从一开始就不在妖族的屠戮范围之内。
不是因为妖族不想动,而是因为动不了。
东海之滨,是人族诞生的地方。
女娲造人的那片海滩,就在东海边上。这里的人族,比其他地方的人族多了一分“先天之气”,那是女娲造人时残留的造化之力。
更重要的是,东海之中,有五行仙岛。
还有各处海外仙岛,都是海外散修的聚集之地,岛主们各有所长,修为虽然不及三清、镇元子,但胜在人多势众。
而且他们向来与天庭井水不犯河水,帝俊也不愿轻易招惹。
还有,女娲娘娘虽然常居娲皇宫,但东海之滨毕竟是她的“作品”诞生之地,有着特殊的意义。
谁敢在这里屠戮人族,等于是打女娲的脸。
妖族不敢。
至少,一开始不敢。
但随着屠戮令的推进,天庭对魂魄和精血的需求越来越大,东海之滨那数百万拥有“先天之气”的人族,成了最诱人的猎物。
东皇太一再次请战。
“女娲娘娘又如何?”他冷笑道,“她造的人族,现在天庭要用,她还能拦着不成?这天地是妖族的天帝在管,不是她女娲的!”
帝俊犹豫了。
他不是不怕女娲,而是屠巫军的组建已经到了关键时期,鲲鹏说需要更多的魂魄和精血来完成最后一批灵宝的炼制。
这批灵宝一旦炼成,天庭对巫族的优势将不可逆转。
就在这时,鲲鹏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东海之滨的人族,暂时不要动,”他对帝俊说,“不是因为怕女娲,而是时机未到。
女娲娘娘对人族的感情,与她对其他生灵的感情不同。小打小闹也许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同为妖族,但真逼急了,她真的会出手。”
“那我们怎么办?”东皇太一问。
“等,”鲲鹏道,“等一个让女娲娘娘无法出手的时机。”
东皇太一不懂什么叫“让女娲无法出手的时机”,但帝俊似乎听懂了什么。
他看了鲲鹏一眼,若有所思。
“你是说……”
鲲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娲皇宫。
女娲站在宫前的平台上,遥望着下界。
以她的修为,洪荒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妖族屠杀人族,看到了人族四处奔逃,看到了大多数大能关闭洞府不闻不问,也看到了镇元子和五行仙岛的庇护。
她看到了那些被装入收魂瓶中的人族魂魄,那些魂魄在瓶中哀嚎、挣扎、互相吞噬,最终扭曲成一种她几乎不认识的东西。
那些人族,是她亲手创造的。
抟土造人,吹气成灵。每一个人的面孔,她都记得。每一个人的魂魄,都带着她的一丝造化之力。
现在,这些魂魄正在被炼制成杀戮的工具。
女娲的眼中,渐渐有了怒意。
她不是没有预料到人族会受苦。
天地之间,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但她也曾以为,人族拥有智慧,拥有灵性,总能在夹缝中找到生存之道。
她没有想到的是,妖族会做得这么绝。
屠戮数百万人,收集魂魄精血,炼制克制巫族的灵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弱肉强食了,这是把人族当作材料,当作消耗品,当作炼器的原料。
女娲深吸一口气,抬步便要走出娲皇宫。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女娲师妹,且慢。”
女娲脚步一顿。
娲皇宫外的云海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骑着一头青牛,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气息浑然一体,仿佛与天地同呼吸。
他身穿灰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神态闲适,像是刚从远处散步归来。
太清老子。
女娲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兄,”她淡淡道,“不在昆仑山清修,来我娲皇宫何事?”
老子从青牛上下来,拂尘一摆,微笑道:“久未与师妹论道,心中甚是想念。今日特来拜访,想与师妹坐而论道,共参造化。”
女娲看着老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师兄来得倒是巧。”
老子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依旧笑呵呵的:“巧吗?不巧不巧,贫道掐指一算,今日宜论道,宜访友,宜喝茶。
正好娲皇宫的茶,贫道惦记许久了。”
他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娲皇宫,在一张蒲团上坐了下来,一副“你不来陪我论道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女娲站在门口,望着老子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转过身,也走进了宫中,在老子的对面坐下。
“师兄要论道,那便论吧。”
她伸手一挥,茶壶茶杯自沸腾水,茶香袅袅升起。
“不过,在论道之前,师妹有一事请教。”
老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师妹请讲。”
“人族遭劫,师兄可知晓?”
老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抿了一口茶:“知晓。”
“作为人教教主,师兄打算如何?”
老子放下茶杯,看着女娲,目光平静如水。
“师妹打算如何?”
女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打算下山,制止这场屠杀。”
老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师妹,你出不去的。”
女娲的眼神骤然变冷。
“师兄这是在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