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有不可一世的妖族天帝在末路时最后的骄傲。
“来!”
他引爆了东皇钟。
而九位祖巫在同时引爆了自身残存的全部本源。
两道毁灭之力在内与外同时炸开。
不周山的断柱在那冲击下再次碎裂,西北天穹的裂缝被撕得更大。
天河之水不再是倾泻,而是倒灌如瀑,整个西北方向的天空都在塌陷。
金光、绿光、土黄、赤红、银白、靛蓝、惨绿、幽黑、青紫……所有颜色的毁灭同时绽放,汇成一片混沌的、让人无法直视的虚无光球。
那光球膨胀了千丈、万丈,将东皇太一和九位祖巫的身影彻底吞没。
然后它向内塌缩,塌缩成一个点,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奇点,最终无声地消散在风中。
什么也没有剩下。
东皇太一没了,东皇钟不见了踪影,帝江、句芒、蓐收、强良、天吴、奢比尸、翕兹、烛九阴——全没了。
连同他们最后一丝大道本源、最后一点祖巫烙印,统统消散在自爆的湮灭之中。
只有罗文在那奇点消散的瞬间,极快地探出手,捞了一下,然后重新隐回虚空。
“有意思,混沌钟不愧是先天至宝,这都能让你逃了......”
另一边。
天河仍在倒灌,水声轰鸣盖过了一切,可那轰鸣里再没有厮杀,再没有惨嚎,再没有兵刃相击和法术炸裂的声音。
连绵数万里的废墟上,残肢断甲在浑浊的洪水中浮沉。
曾经遮蔽天日的妖族大军,如今活着的不及千分之一。
十二祖巫全数陨落,无一幸免。
帝俊与东皇太一神魂俱灭。十大妖帅中九位战死,尸骸散落各处,辨认不清。
唯有一处凹坑中,白泽伏在浑浊的泥水里,浑身浴血,七条断尾无力地拖在身后,仅剩的两条尾巴微微卷曲。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仍在剧烈地收缩——罗文吞噬战场精血的过程他推算到了一部分,那不可言说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可他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片虚空里有什么东西还在。那东西在笑。
罗文从虚空中缓缓踏出。
他的身形模糊如烟,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看不真切,只有嘴角那道弧度分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丹田中翻涌的、属于两族精华的浩瀚力量。
祖巫精血、太阳真火、天帝本源、亿万生灵的怨煞之气——此刻尽数归于他一人之身。
他抬眸看了一眼仍在倾倒的天河,又看了一眼废墟上残存的、浑浑噩噩的巫妖残兵。
那些人甚至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塌了、大地裂了、他们的帝与祖巫全没了。
罗文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身影重新没入虚空,如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废墟之上,天河倒灌,天地失色。巫妖两族的纪元,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白泽蜷在泥水里,浑身僵硬,直到那片虚空彻底恢复了平静,他才终于敢呼出那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他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推算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刚刚在战场中吞噬了一切、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名字。
可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把这个名字压在了舌底最深处。
不能说。永远不能说。
天河倒悬,无量星光凝成实质的水流,自那不周山断裂的豁口轰然砸落。
那已不是水,是亿万星辰碾碎后融成的浆液,带着毁灭一切的重压与蚀骨寒意,泼洒向四分五裂的洪荒大地。
最先遭殃的是紧邻不周山的巫妖战场。
巫族庞大的尸骸尚未来得及风化,被天河之水一冲,坚逾金铁的血肉骨骼瞬息间蚀出黑烟,扭曲着溶解在浑浊的洪流里。
妖族溃散的旌旗、断裂的骨骼残片,连同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妖兵巫卫,只在浪头卷过的刹那便被吞没,连惨叫都压在数百丈深的水底,化作一串串无声破裂的浊泡。
洪水以不周山残骸为中心向八方蔓延。
东面大片刚刚在巫妖大战余波中幸存的原始山林,巨木合抱的树干被水势拦腰摧折,树冠没入水下时还在剧烈摇晃,惊起一群群振翅欲飞却瞬间被漩涡扯碎羽翼的灵禽。
南面连绵的丘陵变成了孤岛,无数走兽挤在越来越小的土包顶上,发出绝望的嘶嚎,一个浪头打来,整座土丘便塌陷下去,连带着上面的生灵一同消失在翻涌的泥浆里。
更远处,一些初具灵智的小部族正在迁徙,老人被孩子搀扶着跌倒在水中,年轻人试图逆流而上,却被水底暗涌的星辰之力绞得筋断骨折。
仿佛整个洪荒都在哭泣,那哭声混在水声里,像天也裂了,地在咽气。
罗文带着两个弟子,悬立于破碎虚空边缘,袖袍鼓荡,目光扫过下方地狱般的景象,却没有立即动手救人。
他手中掐诀,一道无形的牵引力精准地探入那仍在不断崩解的不周山主体——趁着天河狂泻的混乱,几块最为巨大、蕴含盘古脊梁精华的山体碎片被强行摄出水面,呼啸着缩小,落入他袖中乾坤。
那是铸造灵宝的好材料,他不收也会被其他人收走。
同时数道神念已如电光般破空而去。
第一道给镇元子:“道友,你可镇地脉,如今洪水肆虐,根基动摇,请以最大可能定住四极之下的灵脉,莫让大地彻底崩解。我稍后便来助你疏导生灵。”
第二道入幽冥血海:“后土道友,冥河,速去北海!
还记得先前所告诉你们的那头玄龟吗?斩其四肢。后土道友,你取玄龟魂魄真灵收好,此物关乎未来一桩因果,切记!冥河,助她斩下四肢,以定天地四方。”
第三道悄无声息地没入两个弟子心间:“初,云中子,展开全力,以阻住东方三处较小的空间裂口,容为师腾出手来。”
意念刚毕,罗文深吸一口气,身后陡然爆开无量清光。
左手一翻,一柄古朴无华、仿佛承载着天穹重量的量天尺浮现;
右手虚握,一杆漆黑如夜、枪尖吞吐着毁灭凶煞之气的弑神枪已然在握。
两件宝物一出,周围破碎的虚空都为之凝滞。
他身形暴起,竟独自冲向那最大的一处空间豁口!那里天河倾泻最为狂暴,水流裹挟着破碎的星辰法则,如同一头失控的星河巨兽。
罗文化作一道青光撞入水幕之中,鸿蒙量天尺横扫,定住一片翻涌的空间法则;
弑神枪刺出,枪芒所过之处,狂暴的水流被生生逼退、压缩,他竟凭一己之力,将那最为凶险的破口堵住了七成!
与此同时,两个弟子清啸一声,准圣初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黑一白两朵巨大莲花虚影自虚空中凝聚成型,每朵都有山岳大小,掌心符文流转,与莲花紧紧相连,狠狠按在剩余几处较小的裂口之上,虽不如罗文那般彻底,却也将水流之势大大减缓。
正当此时,天际数道圣威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