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和云中子两人修为稳固之后,罗文稍一思索,把那个七彩葫芦取了出来交给初。
“如今巫妖量劫已过,人族也该回归了,你二人去洪荒行走,一边梳理因巫妖量劫混乱的洪荒地脉,一边选择适合人族生存的地方,分批把七彩空间内的人族移出来吧。”
看了两个弟子一眼:“给你俩找两个护卫吧。”
话音未落,罗文在此伸手一招,两尊灵元顿时出现在古松之下。
那两尊灵猿一现,便如两座山岳横在云海之间,虽已化形为人,但那份猿猴天生的野性与灵动,却半点未消。
左边那尊,身形魁伟,高约丈二,肩宽背厚,浑身上下肌肉虬结,一块一块如同老树盘根。
他化形时特意保留了满身的银灰色毛发,只在关键处裹了一袭简单的玄色短褂,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
臂上毫毛根根如针,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其面庞方正,双目却是罕见的赤金色,瞳仁深处似有两团火焰沉浮不定,顾盼之间,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凛然霸气。
他头上银发披散,只以一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兽骨簪子随意束起,额前垂下几缕,更添几分桀骜。
最奇的是他身后那条尾巴——那尾巴并未在化形时炼去,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神异,尾尖一抹雪白,轻轻一摆,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涟漪,分明是肉身已强横到足以扰动空间的地步。
这灵猿名唤“裂山”,当年罗文在五行仙岛讲道时,他便蹲坐在最前方那块青石上,双手托腮,听得如痴如醉。
三百年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直到罗文讲罢最后一字,他才猛然站起,朝着罗文端坐的方向,重重叩了九个响头。
每一下都震得整座仙岛微微晃动,额前血肉模糊,却浑不在意,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獠牙,笑得酣畅淋漓。
右边那尊,却是截然不同的气韵。
他身形修长,比裂山矮了半头,却更显精悍。
他化形时几乎完全褪去了猿猴的粗犷,一张面孔清俊如少年书生,皮肤白皙,眉目疏朗,若只看面容,倒像是哪个仙家道场的翩翩公子。
然而那一双耳朵却高耸过顶,耳廓上覆着细密的金色绒毛,时而微微颤动,方圆千里之内,蚊蚋振翅、地龙翻身、灵泉涌动,万千天籁尽收其中。
他的双臂亦长,垂落时指尖几可及膝,手指修长而有力,每一根指节上都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那是他将猿族“拿日月、缩千山”的天赋神通炼入骨髓的明证。
他名唤“听涛”,当年听道时,他不似裂山那般激动狂放,而是选了一株古松横枝,倒悬其上,闭目侧耳。
以一己之心聆听罗文道音中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罗文讲到精妙处,他便轻轻颔首;讲到艰深处,他便眉头微蹙,手指在松枝上无意识地划动,仿若在虚空中推演什么绝世神通。
三百年讲道结束,他翻身落地,朝罗文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只说了句“多谢老爷”,便自去后山寻了一处瀑布,盘坐水帘之中。
将三百年所悟一一印证,竟在百年之内,硬生生将一条寻常水脉炼成了可洗髓伐毛的灵泉。
此刻二人并肩立在云头,裂山双手抱胸,赤金双目扫视远方洪荒大地,嘴角噙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低声道:“听涛,你说老爷让咱们跟着去梳理地脉,可会遇上什么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
我这一身骨头,几万年没好好松泛过了。”
听涛却只微微侧首,那对高耸金耳轻轻一颤,淡然道:“地脉淤塞处自有煞气滋生,煞气聚则凶物生,你且安心,够你打的,不过首要是护着两位小老爷,不然,哼......”
裂山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根大腿粗的棒子,粗犷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俩个葫芦里头那些小人儿,可金贵着呢。
等寻着了风水宝地,咱们要帮着两位小老爷给他们安置妥当才行。”
听涛瞥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学会疼人了。”
裂山挠了挠后脑勺,银发簌簌作响,瓮声道:“老爷说过,人族虽弱,却有无限可能,咱们修行千万年,见过的种族多了,可像他们这般,寿不过百、力不举鼎,却能在这洪荒夹缝里活下来的,独此一份。
我裂山服老爷的话,也服这些人族。”
二人说话间,罗文已在古松下悄无声息地淡去,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残留。
初和云中子躬身相送,裂山与听涛同时察觉,双双朝那古松方向躬身一拜,也不多言,各自将腰间棒子一拍,跟在初和云中子身后,四道宝光冲天而起。
裹着他们化作四道银虹,撕裂云海,朝着洪荒深处的地脉崩坏之处激射而去。
裂山去时,身后拖曳一道粗犷的银色尾焰,所过之处虚空震荡,隐隐有风雷相随;
听涛则如一缕无声的水银,划破长空却不惊起半点涟漪,只有那对金色耳朵在高速飞行中微微后掠,捕捉着大地深处每一丝地脉呻吟的讯息。
初和云中子也不去管束他们,知道这两位在五行仙岛被关的狠了。
待四道虹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罗文的身影已在悟道宫深处悄然凝实。
悟道宫自上次罗文突破时被毁,重建选在了五行仙岛最高处的悬空崖壁上,四壁皆以万年温玉砌成,通体莹润,不染纤尘。
宫内除了几个闭关用的静室,其余并无多余陈设,中央一方青玉蒲团,蒲团前一张天然生成的石案,案上只放着一盏常年不灭的琉璃心灯。
罗文此刻就负手立在石案前,他仍是那身素白道袍,长发随意以一根草绳系着,面容清澹得仿佛随时会化入虚空之中。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凶剑。
剑身通体暗红,红得发黑,如同无数层干涸的血垢反复涂抹、凝固、再涂抹。
剑脊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却隐隐有惨白的光芒透出,仔细看去,那白光竟是一张张扭曲的人面轮廓,在剑身内部无声嘶吼、挣扎、撞击,却永远无法挣脱那血色的桎梏。
剑柄以不知名的金属炼制而成,握上去冰凉刺骨,仿佛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截尚未冷却的冤魂脊梁。
剑萼处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牙齿,那些牙齿犹自微微开合,发出细如蚊蚋的咀嚼声,似在啃噬周遭空气中残存的生机。
整柄剑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包裹,那煞气凝而不散,在剑身周围形成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光晕中不断浮现出远古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幻影。
有妖族大圣挥舞利爪撕裂人族的胸膛,有人族先民被串在骨矛上哀嚎至死,更有无数怨魂纠缠成一条血色的锁链,将剑身牢牢缠住,锁链的另一端,仿佛还连着某个已崩碎的上古天庭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