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得出来,她笑得很僵。
  她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像在观察一只受伤的、随时会扑起来的猎物。
  “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她,眼神放空,装出片刻的茫然。
  然后,我慢慢、慢慢地点了点头。
  “顾湘。”
  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她几步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躲开了。
  她也不恼,只是讪讪地笑:“医生说,你会慢慢想起来的。别急,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在心里冷笑。
  陪着我?
  陪着我,好把我的心脏,亲手挖出来吗?
  那天之后,顾湘来得更勤了。
  每天下午,雷打不动。
  她以为我“记不清”了,有些话,就敢在我面前说,有些事,就敢当着我的面做。
  可她不知道,我这张病床,正对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
  而走廊尽头的拐角,是他们最爱说悄悄话的地方。
  第一次偷听,是顾湘刚走。
  她以为我睡着了。
  我透过那扇玻璃,看见她拐进走廊尽头,苏澈已经等在那儿了。
  苏澈穿着病号服,脸色却红润得很,一点不像个“心脏病晚期”的人。
  两个人凑得很近。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隔着玻璃,一个字一个字,读他们的口型。
  “他到底想起来多少?”苏澈急得直踱步。
  “不确定。”顾湘皱着眉,往我病房这边瞟了一眼,“但心脏的事,不能再拖了。你那边,病历处理干净了吗?”
  “早处理好了。”苏澈压低声音,嘴角勾了勾,“那个帮你开假病历的主任,我塞了钱,他不敢乱说。”
  “那就好。”顾湘转头,又看了我病房一眼,“等他一松口,我们就按原计划。签了同意书,取心就名正言顺。”
  “他要是想起来了呢?”
  顾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口型,让我浑身都凉了。
  “那就,别让他有想起来的机会。”
  我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被角。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另一只手,伸进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
  是我爸昨天偷偷塞给我的,火柴盒大小,能录二十个小时。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很轻,但能听清说的什么。
  我把录音笔攥在手里,拇指按下去。
  红色的指示灯,无声地亮了起来。
  第二次偷听,是在两天后。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起来喝水。
  路过门边,我又看见了他们。
  顾湘和苏澈站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旁边,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顾湘在抽烟。
  她以前,从来不在我面前抽烟。
  “不能再拖了。”她吐出一口烟,说,“他的记忆,随时可能恢复。到时候,我们全得完。”
  苏澈抱着胳膊,脸色在灯下显得刻薄。
  “你怕了?”
  “我不是怕。”顾湘掐灭了烟,“我是想,等手术完了,我把他送出国,给他一笔钱,算是补偿。”
  苏澈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刺。
  “补偿?顾湘,你是舍不得吧?”
  顾湘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