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周瑜不能死 > 第99章 用来记住的
  “嗯。”陆沉站在石壁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字,
  “我们明教的教义,都在这十六个字里。”
  “清净光明……”孙策琢磨着这四个字,“说的是你们的明尊?”
  “说的是这世间本该有的样子。”陆沉伸手抚过石壁上的刻痕,指尖沿着笔画的沟壑缓缓移动,
  “人心清净了,世道就光明了。”
  孙策真诚的点头:
  “一念成佛,一念入魔,心清净确实最最要紧。”
  陆沉转过头看他。“你倒是会说。”
  “实话实说而已。”孙策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陆,这教呀,比我想的要大。”
  下到山脚,地势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的边缘立着几株巨大的古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虬曲苍劲。
  树冠浓密得像几把巨大的伞,把晨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地上。
  “好大的树。”孙策仰头看着,脖子都酸了。
  “千年古桧。”陆沉走到最大的一株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了。”
  孙策走到另一株古桧下,也学着陆沉的样子拍了拍树干,树皮的纹路硌,粗糙而真实。
  “老陆,你说这些树,见过多少人来来去去?”
  “怕数不清多少。”
  “那它们会不会记得我们?”
  陆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孙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脸满是好奇与求知。
  “也许会吧。”陆沉说,“古话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我想老树也能看吧。”
  古桧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石桥。
  桥身用整块的石板铺成,没有栏杆,只有几块石头垒成的桥墩。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隐居桥”。字迹朴素,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桥下是一条浅浅的山涧,涧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隐居桥,”孙策念了一遍桥头的字,转头看陆沉,“谁起的名字?”
  “前人起的。”陆沉踏上石桥,脚步稳稳的,“这地方本来就是隐居的地方。”
  “那你算不算隐居?”
  “算不算的,”陆沉走到桥的另一端,转过身来看着孙策,“反正在这儿待着,比在城里舒服。”
  孙策走过桥去,桥面只有三步宽,三步就走完了。
  他站在桥的另一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林、古桧、石壁、远山、都倒映在桥下的涧水里,晃晃悠悠的。
  “算不算的不重要,跟着心走,让心舒服最最实在。”
  陆沉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盯上孙策的眼睛“你跟我这参禅悟道呢?”
  过了桥,是一方小小的水池。
  池子不大,方圆不过数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池水是碧绿色的,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打转。
  “八凤池。”陆沉说。
  “这名字气派,”孙策蹲下来看了看池水,“比你这庵堂气派多了。”
  “传说有八只凤凰在这池子里洗过澡,所以叫八凤池。”
  孙策抬头看他,一脸不信:“你信这个?”
  “不信。”陆沉面不改色,“但名字好听。”
  孙策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池边灌木丛里的几只小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转过八凤池,草庵就在眼前了。
  孙策站在池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座明教的总堂。
  说堂,其实有些抬举了。
  那不过是一座依着山崖搭建的茅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草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处长出了几簇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
  屋墙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石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被巧妙地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整座草庵背靠着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呈青灰色,表面布满了裂缝和苔痕,像是被岁月刻满了皱纹。
  庵前有一方小小的平地,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
  “就这儿?”孙策有些意外。
  “就这儿。”陆沉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孙策跟着他走进去。
  庵堂不大,一眼就能看尽。正中供着一尊石刻的摩尼光佛,佛像不大,不过两尺来高,却是用整块的青石雕刻而成。
  佛像的面容清瘦,双耳垂肩,双目微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交叠在膝上,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上。
  佛像背后的石壁上,刻着一圈圆形的光环,光环内浮雕着几道火焰纹,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真的在燃烧。
  “这就是明尊?”孙策仰头看着那尊佛像。
  “是。”陆沉站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明尊摩尼,光明之王。”
  孙策没有说话,跟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静静地看着那尊佛像。
  佛像的眼睛是闭着的,却让人感觉它什么都看得见;
  嘴角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东西。
  佛像前摆着一张石供桌,桌上放着一只铜香炉,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供桌两旁各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在晨光里微微摇曳。
  庵堂的两侧是石壁,左侧的石壁上刻着几行梵文,右侧的石壁前摆着几张竹制的蒲团,蒲团已经被坐得发亮,显然经常有人在这里打坐。
  庵堂的深处,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道窄窄的石阶,通往上面的一个小阁楼。阁楼的门关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上面是什么?”孙策问。
  “藏经的地方。”陆沉说,“几卷旧经书,不值钱。”
  孙策转过身,看见庵堂的门口挂着一副木刻的对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上联是:“清净光明照万世”
  下联是:“大力智慧度群生”
  孙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联。”
  “前人写的。”陆沉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晨光,
  “这草庵建了几十年了,修修补补,也就这样了。”
  孙策走出门去,站在庵前的平地上,回头看了看整座草庵。茅草顶、石墙、木门,背靠青山,面朝池水,简朴得近乎寒酸,却又让人觉的这地方就该是这样。
  “老陆,这总堂,比我想的要小。”
  陆沉勾勾嘴角:“嫌小?”
  “堂小规矩大,就应该是这样子,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就是人多的时候,能够挤开吗?”
  “人多的时候不在这儿。”陆沉看着远处的山影,
  “传教的人在外面跑,守庵的人在里面修。这地方不是用来住人的。”
  “那用来做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说:“用来记住。”
  孙策低低的重复着:“用来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