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周瑜不能死 > 第181章 意想不到的事情
  术赤永远也想不到,兄弟之间的争论竟然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
  术赤突然间就生病了,而且病一天天的加重!
  他的咳嗽声日夜不停,咳嗽像一头困在他胸腔里的野兽。
  起初是闷闷的凿击,每一声都带着潮湿的回音,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肺腑深处;
  接着转为嘶哑的撕裂,他喉间翻涌着铜锈的气息,脊背弓成一张随时会断的弓;
  最后是一连串破碎的喘息,细碎而急促,像瓷器坠地前最后的震颤。
  术赤蜷在褥子里,锁骨因用力而凸出,每一次痉挛都让指节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咳出的黏腻物事里,隐隐带着暗红的丝,术赤只看一眼便合上眼皮,任嘴角残渍在粗布上晕开深色的花。
  坐起时咳,躺下时更咳。
  术赤背抵着帐柱,把自己折成某种徒劳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肺腑里那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可声音还是从他齿缝间漏出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像是有人把整片枯叶林塞进了他的喉咙。
  渐渐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他喉咙深处细弱的嘶鸣,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明明灭灭地灼着。
  他的亲兵们守在帐外,听着那声音,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拔都从毡的城赶来时,术赤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
  “父汗。”拔都跪在榻前,声音发颤。
  术赤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浑浊而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
  拔都心里一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你来了。”术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拔都点点头,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术赤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拔都守在榻边,寸步不离。术赤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清醒时,他望着拔都,欲言又止;昏睡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喊“父汗”,有时喊“察合台”,
  有时喊“母亲”。拔都听不太清,只觉得那些名字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飘过来的。
  这一日,术赤忽然睁开眼,目光清亮了许多。
  他看着拔都,一字一句道:“拔都,你记住,父汗欠你的。可你不能怨父汗。他是大汗,他得顾着蒙古的将来。”
  拔都摇头:“父汗,儿子不怨。”
  术赤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凄凉。他伸出手,摸了摸拔都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好儿子。替父汗守住这片土地。不要让它落到别人手里。记住,这是父汗用命换来的。”
  拔都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点头。
  术赤看着他,目光渐渐涣散,手从拔都的头上滑落,垂在榻边。
  帐外的风停了。
  拔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术赤病逝在钦察草原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蒙古大营。
  察合台正在帐中饮酒,他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
  察合台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术赤得的是什么病,只是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有一朵云,孤零零的,像一只离群的雁。
  察合台恨了一辈子,恨术赤的出身,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长子。
  如今术赤死了,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铁木真得到消息时,正在斡难河畔的金帐中,与人们议论如何让草原上的人过好日子。
  窝阔台从帐外进来,面色凝重。他在铁木真耳边低语了几句。
  铁木真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在地图上戳了一个洞。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窝阔台,目光浑浊而复杂。
  消息传到阿力麻里时,察合台正在帐中饮酒。
  察合台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术赤得的是什么病。
  察合台只是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有一朵云,孤零零的,像一只离群的雁。
  “他真病了吗?”察合台忽然问。
  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察合台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些:“我问你们,他真病了吗?”
  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答道:“大王,传回来的消息说,术赤大王已经……”
  察合台转过身,目光如刀:“已经什么?说!”那将领低下头,声音发颤:“已经……薨了。”
  察合台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忽然把桌上的酒碗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察合台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铁板,红着眼在帐中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还没跟我道歉!他还没还我公道!他怎么能死!”
  没有人敢回答。
  察合台骂了很久,骂着骂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压抑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铁木真听完窝阔台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弯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窝阔台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汗,大哥他……”
  铁木真抬手打断他。
  他睁开眼,看着窝阔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疲惫,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再也扛不动的疲惫。
  “你出去吧。我要静一静。”窝阔台应了,转身要走。
  铁木真又叫住他:“派人去察合台那里,告诉他,术赤的事,我知道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窝阔台点头,退了出去。铁木真一个人坐在帐中,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烛火忽明忽暗,像一个人最后的气息。
  铁木真想起术赤小时候的样子。那孩子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毛的小老鼠。
  孛儿帖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
  孛儿帖把术赤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
  术赤睁开眼,看着铁木真,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铁木真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是本王的儿子。”铁木真对孛儿帖说,也是对自己说。孛儿帖点点头,泪流满面。
  那是铁木真第一次感到父亲的重量。
  可是铁木真给术赤取名为“术赤”。
  在蒙古语中,那是“客人”的意思。
  铁木真不是有意贬低术赤,他只是想纪念这段经历。
  可铁木真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竟成了术赤一生的枷锁。
  术赤长大后,聪明、勇敢、忠诚。
  术赤打仗勇猛,每战必先。
  他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只是勇敢的表现。
  可察合台恨他,骂他是“蔑儿乞的种”。
  其他将领背后议论,说术赤不是蒙古人,说他不配做长子。
  术赤默默做事,默默忍受。
  铁木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什么也没说。
  铁木真觉得,作为大汗,他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铁木真以为术赤能理解。可术赤理解了吗?他不知道。
  铁木真睁开眼,烛火还在跳。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的星空很亮,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天上,像散落的碎银。
  铁木真望着那些星星,忽然想,术赤在天上,是变成了星星,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铁木真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来人。”铁木真朝帐外喊道。亲兵掀帘进来。
  “传旨,术赤的封地,由他的儿子拔都继承。钦察汗国,世世代代,都是术赤子孙的。”
  亲兵领命而去。
  铁木真站在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术赤小时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