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重新开审十二年前的皇嗣案。
  太医院密库、柳成安的口供、父亲留下的药方,全都被送去核验。
  皇后被禁足后,终于交代了柳青鸾替她调药的经过。
  她原本只想让我失宠。
  她以为我不能生,皇帝迟早会厌弃我。
  后来柳青鸾告诉她,息肌丸里混入少量赤乌散,能让我慢慢虚弱。
  皇后便默许了。
  “她没有直接下令杀我。”
  我问负责审案的大理寺卿。
  “但她知道药方被改,仍然让柳青鸾继续送药。”
  “这已构成谋害。”
  大理寺卿答道。
  柳妃也交代了。
  她父亲柳成安当年虽然只是药童,却替掌印太监送过一次药。
  那次之后,他得了太医院的差事。
  柳青鸾入宫,是为了替父亲继续守住秘密。
  她原本以为,只要毁掉我,沈家的药方便不会重见天日。
  可她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回宫。
  更没想到,我已经查到了药方。
  至于那个孩子,宗正寺很快验出了结果。
  孩子不是皇后所生,也不是周衡的孩子。
  他是凤仪宫乳母在宫外抱回来的。
  真正的生母,是皇后身边已经病死的宫女。
  皇后想把孩子伪装成宫外私生子,再将罪名推到我身上。
  只要我死了,孩子便可以被送到皇帝面前。
  皇后原本打算说,这是我与侍卫生下的孩子。
  皇帝若不信,她还能借机大闹朝堂。
  可现在,孩子的来历被查清。
  皇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真正的案子,却比我想得更难。
  父亲留下的药方只能证明赤乌散被换进安胎药。
  还不能证明下令的人是先帝。
  直到大理寺在旧档案中找到一份内廷密令。
  密令没有署名。
  只有先帝的私印。
  上面写着:
  “沈从岳知悉内情,命其认罪。沈氏一族,不得再查。”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父亲不是配错药。
  他是因为不肯认罪,才被逼死。
  皇帝拿起密令。
  “朕会下罪己诏。”
  “陛下不用替先帝认罪。”
  “他是朕的父亲。”
  “可你不是他。”
  皇帝看着我。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过他留下的江山。”
  “也该替他留下的罪,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下旨重审先太子妃旧案。
  同时废黜皇后,赐柳妃自尽,周衡及相关宫人全部下狱。
  皇后被押出凤仪宫那天,抱着那个孩子不肯松手。
  她哭着求皇帝:
  “陛下,臣妾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你保住了位置,便能杀朕的妃子?”
  皇帝没有看她。
  “你错在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牺牲的东西。”
  皇后被带走后,长春宫终于安静下来。
  可我没有立刻高兴。
  父亲的案子还没有正式平反。
  母亲也还不知道真相。
  我回了一趟旧宅。
  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墙皮掉了不少。
  母亲坐在床边,看到我手里的诏书,久久没有说话。
  我把药方和密令放到她面前。
  “娘。”
  “父亲没有配错药。”
  母亲看着那几张纸。
  她没有哭。
  只是问我: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是。”
  “那他等到了吗?”
  我握住她的手。
  “等到了。”
  半年后,大理寺正式公布判决。
  沈从岳无罪。
  先太子妃旧案重审。
  先帝当年谋害皇嗣、逼死太医的真相,写进了史册。
  皇帝保住了皇位,却也亲手揭开了皇家的旧伤。
  我体内的余毒被控制住了。
  息肌丸也不再服用。
  我的容貌渐渐不如从前。
  皇帝却没有再催我吃药。
  他说:
  “朕喜欢的,从来不只是你的脸。”
  我看着他。
  “陛下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朕当初说得也没错。”
  他握住我的手。
  “只是后来,朕喜欢你这个人。”
  我没有回答。
  窗边的茉莉开了。
  母亲在院子里喊我,说花香很好闻。
  我走过去,替她把花盆挪到有阳光的地方。
  这一次,我没有再想息肌丸。
  也没有再想后宫里的那些人。
  父亲的清白已经还回来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不靠一张脸,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