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旨回乡那日,城门外站满了人。
马车刚入城,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青棠吓了一跳,掀开车帘往外看。
“姑娘,全城的人都来了。”
我也看见了。
街边铺子挂了红绸。
沈家门前挤满乡邻。
有人喊:
“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又有人跪下。
我立刻让车停下。
“都起来。”
“我还是沈令仪。”
可这句话没人敢应。
从前那些在背后说我被退婚、没人要的人,如今都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
沈怀仁站在沈府门口,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周伯也在,只是比他稳重得多。
青棠扶我下车。
沈怀仁忙迎上来。
“令仪,你可算回来了。”
“族中都商议好了,今晚摆宴。”
“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看看我沈家出了太子妃。”
我看了他一眼。
“族叔。”
“外头已经够热闹了。”
“沈家若再得意忘形,只会招人眼。”
沈怀仁笑容一僵。
“这不是喜事吗?”
“喜事更要稳住。”
周伯立刻点头。
“姑娘说得对。”
“树大招风。”
沈怀仁脸色收敛几分。
进了内堂,我让人关上门。
桌上摆着黑木箱。
周伯把账册一一取出。
“姑娘,您入京这几日,可有人问起这些?”
我说:
“谢砚问过。”
周伯脸色沉下。
“果然。”
我看向他。
“丞相府请旨,想接边疆军需。”
“谢砚如今是崔相的女婿,这事自然会落到他手上。”
周伯皱眉。
“若丞相府真想立功,直接向圣上求调度文书便是。”
“为何要绕过朝廷,暗地里让谢砚向姑娘讨账册?”
我看着桌上的商路图。
“因为这账册里有朝廷文书上没有的东西。”
“哪条小路能避雪。”
“哪处驿站可临时存粮。”
“哪家边商可信。”
“哪段水路三月涨潮。”
周伯明白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账。”
“是沈家这些年在边疆走出来的活地图。”
我点头。
“周伯。”
“派我们在京城和边关的人暗中查。”
“查丞相府近几年碰过哪些粮行,哪些马场,哪些边商。”
“尤其是那些突然暴富,又说不清银子来处的人。”
周伯拱手。
“老奴明白。”
沈怀仁听得脸色发白。
“令仪,这事会不会太大?”
我看向他。
“所以沈家更要低调。”
“越是热闹,越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沈怀仁不敢再提摆宴。
可青棠完全低调不起来。
当天晚上,她抱着册子跑到我面前。
“姑娘,嫁妆单子拟好了。”
我正喝茶,险些呛住。
“这么快?”
青棠把册子展开。
“周伯说了,不能让任何人看低了我们沈家姑娘。”
“咱们有沈家自己的底气。”
我看着那长长一串。
金银首饰。
绫罗绸缎。
铺面田庄。
南珠香料。
还有整整十车边疆皮货和药材。
我无奈。
“青棠,你这是要把沈家搬空?”
周伯在一旁咳了一声。
“姑娘放心,搬不空。”
“这些年您把沈家打理得好。”
“十里红妆,沈家出得起。”
沈怀仁也赶紧接话。
“对对对。”
“这回谁还敢说沈家姑娘配不上?”
青棠哼了一声。
“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看。”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暖。
“嫁妆可以备。”
“但不要铺张到惹眼。”
青棠小声道:
“姑娘,您以前为谢砚省了那么多。”
“这回,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我一时没说话。
母亲的金簪当年被我典出去,换了谢砚的进京盘缠。
如今沈家为我备嫁,青棠眼里全是心疼。
我点头。
“好。”
“办吧,这回不委屈,也不能给皇家丢脸。”
而此时,京城丞相府里却没有半分喜气。
崔明姝把一只茶盏砸在谢砚脚边。
“她如今是太子妃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谢砚站在厅中,脸色难看,心里却压着火。
“明姝,你别胡闹。”
崔明姝抬手又摔了一只茶盏。
“我胡闹?”
“你一个靠银钱买来的新科进士,也配说我胡闹?”
谢砚脸一下子白了。
可他不敢还嘴。
崔相从屏风后走出来。
“够了。”
崔明姝立刻收了声。
谢砚也拱手。
“岳父。”
崔相看着他。
“边境商路的账册,你拿到了吗?”
谢砚低头。
“还没有。”
崔相声音沉下。
“没有?”
“圣上已经问起边疆军需。”
“沈令仪拿账册攀上太子。”
“你不是说沈令仪定会把账册给你吗?”
谢砚忙道:
“我会再想办法。”
崔相冷笑。
“你最好有办法。”
“沈令仪如今成了太子妃,你再想从她手里讨东西,可不容易了。”
崔明姝在旁边讥讽。
“爹,他倒是想讨。”
“只怕人家太子妃如今连正眼都不看他。”
谢砚手背青筋绷起,却只能忍。
接下来的几日,谢砚在丞相府过得像夹在两扇门中。
崔明姝日日拿宫中之事刺他。
崔相日日催他想法子套账册。
他既不敢得罪妻子,也不敢违逆丞相。
直到沈家十里红妆的消息传进京城。
那日,他站在酒楼二层,看着沈家的嫁妆车队从长街缓缓经过。
红绸满路。
箱笼压车。
每一抬都贴着沈字。
街边百姓议论纷纷。
“沈家这嫁妆,不比丞相府差啊。”
“何止不差,听说还有边疆药材和南海珠。”
“谢进士当初退婚,怕是肠子都悔青咯。”
谢砚捏着手里的茶盏,盯着楼下的红妆车队。
“沈令仪,你藏的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