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杀(1)
宋言大概算不得高阳的表弟。
真正的关系应是表妹夫。
只因表妹夫,表姐夫之类的称呼太过生分,是以许多人家便以表弟称呼表妹夫,表哥称呼表姐夫,以示亲近。
说起来,高阳认识宋言的时间,比之宋言认识她还要稍早一些,初识之时只觉这是一个颇为有趣的少年,这才不过短短几月功夫,曾经稚嫩的少年现在已然成熟了不少。
便是瘦削的肩膀,似是也变的宽阔,能扛起沉重的分量。
一时间也不知高阳想到了什么,微微有些愣神,宋言便伸出一只手便在她的眼前晃荡着:“喂,回魂了。”
高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白白嫩嫩的脸蛋儿上便飘起一层红润。
许是有些害羞吧。
想来也是,毕竟是个身份尊贵的郡主,刚刚摔在地上那一幕应是会让她感觉甚是羞耻。
果不其然,脸红过后高阳便摆起表姐的架子,瞪大一双眼睛,凶巴巴的盯着宋言:“不许说出去。”
“放心,我嘴巴很紧的。”宋言便保证道。
高阳这才哼哼一声,重新回了房间。
于宋言来说,这只是到了辽东之后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但,对于高阳郡主来说,那种感觉却是截然不同。说到底,今年的高阳也不过二十三岁,应算是一个女孩最美丽的年纪。要说什么爱情啊之类的东西,自然是算不上的,多半只能算是一些好奇,掺杂着小小的嫉妒。
一个人便将自己锁在小小的房间里,双腿夹着被子,身子便在床上滚来滚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霞非但未曾散去,反倒是变的更浓了。
袭杀(1)
“这倒是奇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守规矩的兵,老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非说什么政委说了,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我一个老头子,家里又没有个婆娘,哪儿来的针头线脑,政委是啥子,从来没听过。”
“大爷之前遇到过当兵的?”
老汉忙摆了摆手:“当不得公子这一声大爷,折煞小老儿了。”停顿了一下,老汉才再次说道:“这里是边关,当兵的自是遇到过不少……在这新后县啊,边军大都还不错的。”
“不过小老儿也遇到过兵痞子,吃了面一抹嘴,拍拍屁股就走;女真破城,不想着抵御女真,反倒是跟土匪一样抢劫百姓的也不在少数。”
宋言笑笑:“你就不怕这些黑甲士也是兵痞子?”
老汉又摇了摇头:“不会的,看到这些小娃子,我就跟看到了我家那娃儿一样。”
“令郎多大了?”
“十六啦。”老汉抬眼望了望北城墙的方向:“跟梁有德将军一起,死在那儿了。”
手持生锈武器,身穿破烂甲胄,死守城墙的六千边军。
老汉便呵呵的笑了:“瞧瞧我这张嘴,跟贵人说这些晦气事儿干啥,来,您的面好了。”
说着,老汉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两碗面,热气腾腾,面上还有几片肉,却是比兰州拉面的厚实多了。
一股特殊的香味钻进鼻腔。
宋言先是尝了一口汤,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味道让宋言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面味道不错。”
老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得意。
“可是加了什么佐料?”
“公子猜猜?”
“有肉桂,八角……嗯,还有茴香……剩下的便猜不出来了。”
老汉便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公子好鼻子。”
这年头,在做饭的时候加入这些东西作为调味料,当真是颇为少见,宋言都有点怀疑,老汉是不是姓王,名守义了。
中午时分,不少人家都已经准备做饭了,便是家里没有粮食,也可以到县衙那边登记一下,然后领取足够几日用的口粮,吃完了,还可以继续领,在这方面刘义生安排的甚是妥当,最夸张的是,便是分发粮食也会特意叮嘱一句,这是县令大人给你们的。
宋言知晓,刘义生这是在收揽民心。
有点刻意,但这种粗暴的手段效果却是非比寻常的好。
只是短短一两日的功夫,整个新后县的百姓提起新来的县令,无一不是交口称赞,什么青天大老爷救苦救难,每每听到,宋言便觉面红耳赤。
这其实是没办法的事情,口粮都被女真铁骑洗劫一空,若是没有官府的救济,这些百姓纵然是返回县城,也根本活不到明年开春,用刘义生的话来说,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那何不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同时赚取一点名声呢?
之前洛玉衡便安排送来了大量的粮草,送亲使那边还有一百车粮食,现如今的新后县,倒还真不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
到得中午,街道上便显得有些安静。
长街的尽头,一辆双马马车正快速穿行,似是朝着县衙的方向,车轮声,马蹄声,哒哒飞舞,残破的建筑被飞速抛在身后,这般动静便是宋言都能听得到,吃面的心情被打扰,扭头望去。
要知道,县城内是不允许纵马的。
马车可以走,但不能快。
刚转身,宋言眼皮便猛地一跳,只见就在那车架之上,驾驭马车的车夫忽然腾空而起,惯性作用之下,看起来就像是朝着这边扑来的一只大鸟,那身影在半空中放大,双手握着一把重剑,已然做出全力劈砍的姿态。
几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这还不算,就连那失去控制的马车,也笔直冲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冲撞过来。
宋言脸色猛地一变。
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