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塞缪尔带苏清颜回了伦敦。
不是回去定居,只是回去看看。看看那些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庄园、画室、学校、泰晤士河、伦敦眼。苏清颜本来是不想去的,怕触景生情。但是塞缪尔说:“有些记忆,需要面对。面对了,才能真正的放下。”
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的时候,苏清颜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起第一次来伦敦的时候,和林晚一起推着行李箱,迷了路,坐错了地铁。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换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现在她是一个妻子,一个画家,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塞缪尔握着她的手。“紧张?”
苏清颜点头。“有一点。”
“不用怕。我陪你。”
两人走出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苏清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伦敦,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灰色的天空、泰晤士河上的桥。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风景,不一样的是她的心。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铁门关着,花园里的玫瑰没人修剪,疯长成了一片花海。喷泉还在喷水,但是水柱比以前小了很多。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塞缪尔推开铁门,牵着苏清颜走进去。花园里的草长得很高,没过她的脚踝。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鞋尖被露水打湿了。她走到玫瑰丛前,蹲下来,看着那些无人照看的玫瑰。它们还在开,但花瓣上全是虫洞,叶子也黄了。
“它们还活着。”苏清颜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白色的玫瑰。
塞缪尔蹲在她身边。“和你一样。经历过风雨,还活着。”
苏清颜站起来,走进别墅。客厅里盖着白布,家具上落了一层灰。她走到楼梯口,看着那些台阶。她想起自己曾经赤着脚跑下这些台阶,脚踝上锁着银链,身后是塞缪尔的脚步声。那时候她在逃,他在追。现在,他们并肩站着。
“塞缪尔,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抱我吗?”
塞缪尔站在她身后。“记得。你从浴室出来,我蹲在床边给你擦药。你哭了。”
苏清颜转身看着他。“不是那次。是更早。你把我从花园里抱起来,举到空中。你说‘让你看看高处的风景’。”
塞缪尔的灰眸暗了暗。“记得。你那时候还没有爱上我。”
苏清颜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那时候已经心思不纯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两人走上楼梯,走进卧室。床还在,但床单被撤掉了,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垫。窗台上还有她以前放的那盆多肉植物,居然还活着,虽然瘦得只剩几片叶子。苏清颜走过去,给多肉浇了一点水。“你还活着,真不容易。”
塞缪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清颜,你还恨这里吗?”
苏清颜想了想。“不恨了。但也不想再来了。”
塞缪尔点头。“那就最后一次。”
两人在庄园里待了一个下午,把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卧室、浴室、书房、画室、客厅、厨房、花园。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痛苦的、温暖的、恨的、爱的。苏清颜没有哭,只是看着,记着,然后放下。
离开的时候,她在铁门上留下了一个吻,口红的印子像一朵红色的花。“再见,伦敦。”她说。
塞缪尔牵着她的手,走向出租车。“走吧。回家。回上海的家。我们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