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走到灰衣人的尸体旁。
山顶仍在摇晃，但是这片区域暂时没有新的断层出现。
他避开尸体周围还未凝固的血迹，弯腰捡起那只黑色手套。
入手很轻。
手套表面布满裂口，掌心位置几乎被完全撕开，内部的特殊纤维向外翻卷。其中几根纤维仍在轻微收缩，像是脱离身体后还保留着某种活性。
灰衣人此前用它变化出过长镰、长刀和细线。
它不是普通装备。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件与使用者神经产生连接，通过异常能量改变形态的高阶异常物品。
顾盼带着爱丽丝走到顾言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套。
“这个玩具已经坏了。”
爱丽丝也探出脑袋，用布偶手掌戳了一下外翻的纤维。
纤维立刻弹起，试图缠住它的手指。
爱丽丝啪的一声将其拍回去，随后嫌弃地在顾盼衣服上擦了擦手。
“只是结构损坏。”顾言说道。
灰衣人死亡以后，这只手套依然保留着主动捕捉外部物体的反应，说明它的异常性质并未失效。
贸然接触皮肤，可能触发侵蚀、寄生或者原使用者留下的精神污染。
正常处理方式应该是先隔离，再交给具备检测设备的收容人员分析。
但是这里没有隔离箱。
山顶也不会给他几个小时慢慢测试。
顾言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身体内部。
山发放奖励之前，他体内就保留着一部分源自顾盼的现实扭曲能力。
那部分力量过去更像是一条临时搭建的通道。
他能借用，也能进行有限控制，但是无论强度还是精度，都无法与顾盼相比。
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奖励形成的能量没有简单堆积在体内，而是沿着原有通道完成了一次强化。
顾言能清楚感知手套内部每一根纤维的排列，甚至能够分辨出材料断裂处残留的应力方向。
这种感知不需要视线。
只要物体进入他周围的能力范围，结构便会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反馈回来。
顾言睁开眼。
“盼盼，后退一点。”
然而，顾盼反而向前靠近半步，肩膀贴近顾言的手臂。
“它伤不到我。”
顾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要求。
他调动体内那部分变得活跃的力量。
一层很淡的透明波动覆盖右手掌心。
附近几粒悬浮的灰尘同时停住，随后被无形力量推向两侧。
顾言将手掌按在手套破损最严重的位置。
接触发生的瞬间，手套内部数十根特殊纤维同时绷紧。
它们像细针一样刺向顾言掌心。
但是针尖只移动了不到一毫米，便被固定在原处。
“回去。”
顾言五指压下。
透明波动穿过手套表层，直接覆盖内部物质结构。
第一道裂口开始闭合。
向外翻卷的纤维被逐根拉直，断裂端口互相靠近。原本已经失去连接的截面在现实扭曲力量下重新编织，恢复成完整的传导线路。
紧接着是第二道裂口。
第三道。
手套表面的破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顾盼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顾言覆盖着透明波动的右手上。
顾盼又向他靠近了一点。
她没有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
相反，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发现两人之间又多了一样无法被其他人复制的东西。
“哥哥用得比以前好了。”她轻声说道。
“山补全了控制精度。”顾言盯着手套，没有分神，“总量仍然不如你。”
“我的就是哥哥的。”
顾盼说得理所当然。
修复继续向手套指尖蔓延。
表面的血迹首先从材质内部被排斥出来，凝成数颗暗红色液滴。随后，灰尘与岩石碎屑也脱离纤维，纷纷掉落在地。
黑色材质逐渐恢复光泽。
十秒后，最后一根断裂纤维完成连接。
整只手套恢复如初。
它安静地躺在顾言掌心，表面看不到任何缝补痕迹。手背位置浮现着几条颜色更深的纹路，随着内部能量流动轻微变化。
顾言停止现实扭曲。
力量消耗不大。
以他现在的状态，类似程度的结构修复至少还能连续进行十几次。但是对象越复杂，越接近异常规则层面，消耗便会成倍增加。
修复手套已经接近当前能力的安全边界。
顾言捏住手套边缘，将它戴在右手上。
黑色材质接触皮肤后自动收缩。
原本属于灰衣人的尺寸迅速改变，指节、掌宽与腕部全部贴合顾言的手掌。几条深色纹路沿着手背延伸，最后停在腕骨下方。
但是在手套彻底贴紧的瞬间，异变仍然发生了。
一股冰冷的异常能量刺入顾言皮肤。
细密波动沿着手掌神经向上蔓延，试图进入前臂，再通过脊髓连接中枢神经。
顾言的右手短暂失去知觉。
手套表面的深色纹路迅速亮起，五根手指开始自行弯曲。
它在争夺控制权。
灰衣人或许早已被侵蚀，只是双方长期共存，让这种侵蚀看起来像正常的装备连接。
顾盼抬起手。
周围空间同时收紧。
只要顾言出现失控迹象，她会连同手套与侵蚀波动一起抹掉。
“不用。”顾言说道。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
此刻，那股异常波动已经抵达手肘，速度远超普通神经毒素。如果是山顶战斗前的他，只能立刻切断接触，或者让顾盼强行剥离手套。
但是现在不需要。
顾言调动体内经过强化的力量，沿着手臂正面压下。
两股波动在前臂中段发生碰撞。
来自手套的侵蚀能量像撞上一面无法穿透的墙，瞬间停止蔓延。
紧接着，顾言开始反向推进。
侵入神经的冰冷波动被强行压回手掌。
手套五指剧烈收缩，表面深色纹路不断闪烁，试图重新钻入其他神经支路。
顾言直接抹除了它与侵蚀有关的那部分异常结构。
黑色手套猛地绷紧。
下一秒，所有抗拒同时消失。
深色纹路熄灭，手指重新恢复控制。
顾盼慢慢放下手。
她看向顾言右臂，确认那股陌生波动已经彻底消失，嘴角随即重新扬起。
手套彻底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大量信息顺着接触位置反馈进顾言的感知。
手套内部储存着数十种稳定结构模板。
长镰、刀刃、刺剑、锁链、护盾、细线。
使用者可以通过消耗自身异常能量，让构成手套的材料快速流动重组。只要能量足够，它便能在不同物理形态之间随意切换。
形态越大、结构越复杂，消耗越高。
而且手套本身的物质量不会凭空增加。
变成长柄武器时，材质会变薄；变成厚重护盾时，覆盖范围则会缩小。
顾言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又缓缓握拢。
黑色材质完全贴合动作，没有任何延迟。
他向其中注入一缕能量。
手背上的深色纹路再次亮起。
顾言心念微动。
覆盖右手的黑色布料瞬间流动。
五指表面的材料向掌心汇聚，腕部结构向前延伸。柔软纤维在重组中转化为冷硬金属，护手与剑柄同时成形。
寒光在灰雾中一闪而过。
顾言的右手上，已经多出一柄狭长锋利的金属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