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甲店内，原本轻快流淌的流行音乐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精油与洗甲水的香气，此刻，一种名为“愧疚”与“悲怆”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小李护士瘫坐在那个精致的足浴盆旁，双手死死地抠着大理石地面。她那双刚刚涂上了鲜艳红色指甲油的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像是在这现代化的瓷砖上，抠那个并不存在的、冰冷坚硬的长津湖冻土。
“我有罪……我有罪啊……”
她哭得那样惨烈，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那盆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水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小山东才十七岁啊……他的腿被炸烂了，伤口里生了蛆……他在担架上求我，说姐，俺身上痒，俺想洗个澡……”小李护士更咽着，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可是哪里有水？那是零下四十度的死鹰岭啊！水壶里的水都冻成了铁疙瘩！我只能抓了一把雪，给他擦那一腿的脓血……他疼得直哆嗦，临死还在喊冷……”
“排长也是……肠子流出来，混着泥和草根……他说他太脏了，怕到了那边见不着爹娘……我想给他洗洗，哪怕是把脸擦干净也行啊……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姜晨，又看着周围那一尘不染的店铺，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女孩。
“可是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在泡脚？我在涂指甲油？我在闻花香？”
小李护士举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鲜红欲滴的指甲，像是看到了某种罪证。她突然发疯似的去抠那个指甲油，想要把它抠掉，想要变回那个满手冻疮、满身污泥的样子。
“我不配！这福我不配享！让我回去！我要回去给他们搓泥！”
“别抠！求求你了，别抠！”姜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攥住小李护士的手腕。他的心像是被绞肉机绞碎了一样疼。
这就是我们的先辈啊。
即使把她们带到了天堂，她们心里装的，依然是地狱里的战友。即使给了她们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她们想到的，却是自己还没能给战友的那一点点尊严。
“这不是罪！这是你们应得的！”姜晨嘶吼着，泪水顺着脸颊狂流，“小李护士！你听我说！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战争！错的是那群侵略者！”
“可是水……那些水……”小李护士指着那个足浴盆，眼神绝望又贪婪，“那么好的水……倒了多可惜啊……能不能让我带走？能不能让我带回去给小山东擦擦腿？”
一旁的刘秀兰和宋玉早已泣不成声。
那个在金陵城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刘秀兰，此刻捂着嘴，蹲下身抱住小李护士。
“傻妹子……咱们都是苦命人……咱们那会儿，也是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刘秀兰哭着说，“但是大哥说了，这是未来，这是咱家。咱不能把这好好的日子哭脏了。”
朵朵被这悲伤的场景吓坏了，但她听懂了那个“洗澡”的意思。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柜台前，那是店长小云刚才给客人倒水的地方。朵朵踮起脚，费力地抱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纯净水，又抓起旁边的一包湿巾。
“姐姐！姐姐给你！”
朵朵跑回来，把纯净水塞进小李护士的怀里，小脸涨得通红，急切地喊道：“姐姐不哭！朵朵有水！这个水是甜甜的！给那个腿痛痛的哥哥洗澡！”
“还有这个！”朵朵把湿巾撕开，抽出一张，那是带着淡淡芦荟香味的湿巾，“妈妈说这个擦屁屁最干净了！给哥哥擦！擦干净就不痛了！”
小李护士愣住了。她看着怀里的纯净水，看着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小娃娃手里举着的湿巾。
“给……给那个哥哥的？”小李护士颤抖着问。
“嗯！”朵朵用力点头，伸出小手去擦小李护士脸上的泪，“姐姐的手手漂亮，不抠。涂了红红的指甲油，摸哥哥的时候，哥哥就会觉得暖和啦！”
那一瞬间，小李护士崩溃的情绪仿佛被这一句童言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红色的指甲油，是暖和的。
那不是罪证，那是火种。是用这一双来自未来的、漂亮的手，去抚慰那些残缺躯体的火种。
姜晨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的店长小云和几个顾客。
虽然她们看不见小李护士，但她们听见了姜晨的嘶吼，看见了那个对着空气哭泣的男人，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碎的悲伤。
“先生……”小云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您是说……您的家人，以前是在那种很苦的地方当兵吗？他们……想洗个澡？”
姜晨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他们在那个冰天雪地里，直到牺牲，都没能洗上一回热水澡。那是他们最后的遗憾。”
小云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冲向了后厨。
“快！把店里所有的保温壶都拿出来！把烧水器开到最大！”小云对着几个店员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急切，“把所有的毛巾！新的！全拆开！最好的精油！最好的沐浴露！都拿出来！”
店里的客人们也动了。
一个刚做完指甲的女孩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大瓶未开封的身体乳：“这个！这个滋润！给老兵用这个！别让皮肤裂开了！”
另一个女孩把刚买的一袋子一次性洗脸巾放在桌上：“用这个！这个软！不伤伤口！”
“我车里有一箱矿泉水！我去搬！”
“我去隔壁超市买脸盆！买那种大红色的！喜庆！”
一时间，这个小小的美甲店忙乱了起来。没有人再关心指甲做得好不好看，所有人都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任务。
不一会儿，七八个巨大的保温壶，装满了滚烫的热水。几十条崭新的、柔软的纯棉毛巾，叠得整整齐齐。一大箱洁白的湿巾，还有各种沐浴露、身体乳，堆满了姜晨面前的茶几。
小云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桶递给姜晨，眼眶红红的，却挤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先生，带上吧。告诉……告诉那些爷爷奶奶们，这是咱们后辈的一点心意。水管够，毛巾管够。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的，舒舒服服的。”
姜晨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这些陌生而热情的女孩。
这就是我们的后辈。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他们或许不知道那场战争的具体细节，或许没听过死鹰岭的风雪声。但只要听说是为了先辈，为了那些受苦的英雄，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
“谢谢……谢谢你们。”姜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系统提示：检测到海量国民愿力汇聚。】
【愿力转化中……】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物资包：“最后的尊严”。】
【物资内容：军用野战淋浴车（便携版）x1、恒温无菌水箱x10吨、特制遗体清理修复液（可抚平伤口狰狞，还原生前容貌）x1000份、崭新的志愿军棉服x1000套。】
【说明：让每一个为了国家而战的灵魂，都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回家。】
姜晨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庄重的回响。
“收。”姜晨在心中默念。
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被收入了系统空间。
姜晨扶起小李护士。此时的小李护士，不再哭了。她看着自己那双红色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大哥，俺想通了。”小李护士擦干脸上的泪，“俺不抠了。这红色挺好。俺要带着这双手回去。俺要用这双漂亮的手，给小山东，给排长，给所有的战友，好好洗个澡。”
“对。”姜晨握住她的手，“还要给他们穿上新衣裳。咱们不穿那带血的破棉袄了。咱们干干净净地走。”
宋玉指导员也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小李护士的胳膊：“走吧，小李。咱们回去。同志们还在等咱们呢。”
刘秀兰拍了拍胸口：“还有我呢！我在金陵城没洗成的澡，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