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博大厅内，《歌唱祖国》的旋律缓缓响起。
那激昂而深情的管弦乐，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在这一刻，像是某种神圣的召唤，穿透了半个世纪的风霜，在这座存放着民族脊梁的殿堂里回荡。
阳光正在收束最后的余晖，金色的光柱慢慢从东风导弹的弹体上移开，给整个大厅披上了一层暖橘色的纱幔。
就在这音乐声中，姜晨感觉到，那个“特殊的时刻”到了。
【叮——系统提示】
【检测到“全馆英魂”产生强烈共鸣。】
【并未有新的执念产生，而是……一种集体的、盛大的告别。】
姜晨缓缓放下背包，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他的衣服在刚才的跪地和奔跑中已经有些褶皱，但他此刻的神情，比穿着礼服还要庄重。
“朵朵，站好。”姜晨轻声说道，把女儿头上有些歪掉的发卡扶正，“咱们要送叔叔伯伯们回家了。”
在姜晨的视野里，在系统的灵视加持下，这原本因为闭馆而逐渐空旷的大厅，此刻却变得“拥挤”起来。
他们出来了。
不再是躲在角落里的残缺虚影，不再是刚才那一团团带着怨气和恐惧的雾气。
随着那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歌词响起，无数个身影，从坦克后面，从战机机翼下，从那一排排枪械展柜的玻璃反光中，走了出来。
有穿着灰色粗布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的八路军战士；
有戴着德式钢盔、即便满身血污也要扣紧风纪扣的中央军士兵；
有穿着草鞋、背着大刀、个子矮小却目光炯炯的川军兄弟；
还有那些穿着深蓝色海军服、甚至穿着便装的学生义勇军……
成千上万。
真的有成千上万。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喧哗。他们就像是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汇聚到了大厅的中央，汇聚到了那枚直指苍穹的东风导弹之下，汇聚到了那面巨大的浮雕墙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脸的凄苦。
那个刚才还在哭着喊“疼”的小战士，此刻正笨拙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那个被炸断了腿的防空兵，此刻竟然奇迹般地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还是虚幻的，但他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那个驾驶着霍克3撞向敌机的空军队长，重新系好了那条洁白的围巾，正微笑着帮身边的战友整理着飞行帽。
他们互相看着。
看着彼此年轻的脸庞，看着彼此身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伤口——此刻，那些伤口不再是死亡的证明，而是最耀眼的勋章。
“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
姜晨举起手机，手很稳，但声音却在颤抖，“我知道你们看不见。但我求求你们，别眨眼。”
“现在，就在这个大厅里，站满了人。”
“他们把最好的年纪留在了1937，留在了1940，留在了那段最黑的夜里。就是为了能在这个傍晚，来看一眼这亮着灯的华夏。”
弹幕里，原本疯狂滚动的文字突然慢了下来。
并没有人质疑姜晨的话。
因为隔着屏幕，那两百多万观众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如有实质的注视。那种感觉，就像是清明节回乡祭祖时，在那缭绕的青烟后，真的有亲人在温柔地看着你。
大厅里，正在撤离的游客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喊口令。
那个推着轮椅的中年人，那个带着学生的老师，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还有那对年轻的情侣……所有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气场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向大厅中央。
那里空无一物。
但那里又仿佛填满了山河。
姜晨看到，那个名叫马三的川军班长，正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不再像个老农一样佝偻着背，而是像个真正的将军一样，审视着这威武的军博大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瓜娃子”兵，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都把胸脯给老子挺起来！”马三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这大厅是咱家开的！这导弹是咱家造的！都神气点！别给四川老乡丢人！”
“是——！！”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姜晨分明看到那无数张嘴，同时呐喊出了这个字。
随后，一位并未显露真容、但浑身散发着凛冽将星之气的高大虚影，缓缓从队伍中走出。
他站在那枚东风41导弹的发射架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现代人，扫过姜晨，最后定格在朵朵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更有一种“后继有人”的豪迈。
他缓缓抬起右手。
唰——！
整个大厅的气流仿佛都被搅动了。
上万名英魂，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没有向那些冰冷的武器敬礼。
他们是在向姜晨，向朵朵，向大厅里的游客，向这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向这此刻正沐浴在夕阳下的盛世华夏——
敬礼！！
这是一个跨越了九十年的军礼。
这也是一个把自己交给未来的托付。
“全体都有——！！”姜晨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片虚空吼道，“向先烈——致敬！！”
姜晨并拢双腿，抬手敬礼。
在他怀里，朵朵也学着爸爸的样子，举起了胖乎乎的小手，那是少先队礼的雏形。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兵栓子，拼尽全力从轮椅上撑起身子，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那个保安大叔，摘下帽子，深深鞠躬。
那个年轻的妈妈，捂着嘴，泪流满面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一刻，大厅里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电路故障。
那是无数金色的光点，正从那些英魂的身上升腾而起。
他们开始消散了。
但这一次，不是灰飞烟灭。
他们化作了一缕缕金色的尘埃，化作了光，融入了那枚东风导弹的蒙皮里，融入了那辆99A坦克的装甲里，融入了那艘福建舰的模型里。
甚至，融入了每一个在场华夏人的身体里。
那个川军班长马三，在消失前，冲着朵朵做了一个鬼脸，嘴型仿佛在说：“女娃娃，多吃糖，长胖点。”
那个空军队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化作一只金色的飞鹰，穿透穹顶，直冲云霄。
那个想家的护士小叶，化作一瓣温柔的光点，轻轻落在了姜晨胸口的口袋上——那里装着她的绝笔信。
《歌唱祖国》的旋律进入了高潮。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光芒散尽。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力量感。
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脊梁骨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告诉你：“挺直了，别趴下。”
姜晨放下早已僵硬的手臂，感觉脸上凉凉的，全是泪。
但他却笑了起来。
笑得无比灿烂。
“爸爸，叔叔阿姨们都变成了萤火虫飞走了。”朵朵指着空气，奶声奶气地说道，“好漂亮哦。”
“是啊。”姜晨把朵朵抱起来，用力亲了一口，“他们变成光了。以后不管天多黑，只要看见这些光，咱们就不怕。”
直播间里，两百多万人久久不愿离去。
“这哪里是直播，这是一场精神洗礼。”
“我感觉我的腰杆子突然硬了。”
“向自己敬礼，向未来敬礼。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因为我们就是他们的未来，我们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致敬。”
姜晨走出军博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燕京的华灯初上。
长安街上，车流汇成了一条璀璨的红河。远处的CBD高楼大厦，霓虹闪烁，正在上演着一场繁华的灯光秀。
寒风吹来，却吹不冷姜晨胸口那团火。
尤其是左边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