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三岁萌娃领路,带先辈阅尽繁华 > 第293章 零丁洋里叹零丁,留取丹心照汗青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这雨不像淮海战场的冰冷刺骨,也不似金陵城的血腥黏腻。
  它透着一股子冷到了骨子里的湿寒,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缝合着这破碎的南宋山河。
  姜晨站在青石板的尽头。
  怀里的朵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爸爸那件战术冲锋衣里缩了缩。
  不远处,那盏在风雨中摇曳的孤灯下,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脚上拖着一副沉重的铁镣,每动一下,就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人虽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但这一个字吐出来,竟有着金石之音,震得那漫天雨丝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说!”
  “若是忽必烈派来的说客,便请回吧!文某颈血可溅五步,膝盖却不可弯半分!”
  姜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近,在离那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直播间两百多万观众终于看清了这位千古名臣的模样。
  他太瘦了。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那一身原本代表着士大夫尊严的长衫,此刻沾满了污泥和发黑的血迹。
  他的手腕和脚踝处被铁镣磨得皮肉翻卷,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就像没感觉一样,脊梁挺得笔直,宛如这雨夜中唯一一根没有折断的竹子。
  朵朵小声地抽泣起来,小手指着那人的脚。
  “爸爸,叔叔的脚上长了黑色的蛇,蛇在咬叔叔的肉肉,叔叔好疼好疼……”
  在系统的童真滤镜下,朵朵看到的不是铁镣,而是两条漆黑的,长满尖牙的毒蛇,正死死缠绕在这个发光的“墨水叔叔”腿上。
  而这位叔叔的身上虽然破破烂烂,却散发着一种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色光芒,把周围那些想靠近的黑色小鬼都逼退了。
  姜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面前这人是谁。
  大宋右丞相,文天祥。
  一个在南宋小朝廷已经彻底灭亡,小皇帝跳海殉国三年后,依然在狱中坚守气节,最后从容就义的民族脊梁。
  姜晨没有辩解,而是双手抱拳,按照古礼,对着这位身陷囹圄的囚徒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至额头几乎触碰膝盖。
  “先生。”
  “晚辈姜晨,并非元人说客。晚辈……来自七百五十年后的中华。”
  文天祥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声苦笑。
  “七百五十年后?”
  “后生,莫要诓我。这大宋的江山都已碎如齑粉,哪里还有什么中华?如今这天下……怕早已是那胡虏的牧场了。”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声音悲凉得让人心碎。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没了,都没了。”
  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这就是文天祥……这就是那个写下《过零丁洋》的文天祥!”
  “看到他脚上的铁镣,我真的想冲进去把那个忽必烈给撕了!三年啊!他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坚持了三年!”
  “姜哥,求你了,别让他这么冷。他可是咱们汉人的骨头啊!”
  姜晨直起身,眼眶通红。
  他能感受到这位老人的绝望。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文明断绝的彻骨寒意。
  “先生,中华还在。”
  姜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七百五十年后,我们依然说着汉话,写着方块字,过着端午中秋。”
  “那元人虽猛,却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最终也融入了咱们中华的血脉。”
  文天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姜晨,那眼神中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当真?崖山之后……中华未绝?”
  “未绝!”
  姜晨大声回答。
  “不仅未绝,更是涅槃重生!”
  他放下朵朵,迅速卸下背后的战术背包。
  “先生,我知道您一身正气,不食嗟来之食。但这是后世子孙的一点心意,是家乡的味道。您……尝尝。”
  姜晨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自热米饭盒。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份最普通的广式腊味煲仔饭。
  南宋定都临安,后退守广东崖山。
  这一口热乎乎的南方米饭,是流亡朝廷最后的记忆。
  自热包的水雾升腾而起,在这阴冷的雨巷中散发出一股久违的,温暖的稻米香气。
  文天祥看着那个会自己冒烟的奇怪盒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狱中三年,吃的是发霉的糙米,喝的是阴沟里的浊水。
  这种纯正的稻米香,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闻到了。
  “这是……妖术?”
  文天祥警惕地后退半步。
  “不是妖术,是格物致知。”
  姜晨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后世百姓人人都能吃上的‘便饭’。不用柴火,随时可热。”
  他将饭盒双手递到文天祥面前,又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
  文天祥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盒饭。
  入手滚烫。
  那温度顺着掌心,一直烫到了他早已冰冷枯寂的心里。
  他夹起一片红亮的腊肠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这位铁骨铮铮,受尽酷刑都不曾皱眉的丞相,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混着雨水滴进了饭里。
  “是……是江南的味道……”
  文天祥哽咽着,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味道……像极了当年临安街头的铺子……像极了母亲做的饭……”
  朵朵拉着姜晨的手,小声说道。
  “爸爸,墨水叔叔哭了。他的光变成了蓝色,像是大海一样。”
  姜晨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石墨烯超轻保暖内甲和一支广谱抗生素注射液。
  他看得出,文天祥不仅营养不良,更患有严重的肺病和痢疾,全靠一口浩然之气撑着。
  “先生,把这药用了吧。还有这件衣裳,贴身穿,轻薄暖和,不碍事。”
  文天祥吃完最后一口饭,郑重地放下盒子。
  他没有接衣服和药,而是整了整那破烂的衣襟,看着姜晨。
  “后生,这饭,文某吃了。但这药和衣,文某不能要。”
  “为何?”
  姜晨急了。
  “因为文某……求死。”
  文天祥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忽必烈几次三番劝降,许我宰相之位。我若受了你的药,治好了病,养好了身子,岂不是让他觉得我文天祥贪生怕死,有了苟活之念?”
  他指了指自己那颗苍白的头颅。
  “这颗头,是留给大宋的。只有它落下来,这天下的读书人,这天下的百姓,才能知道,咱们汉人的脊梁,没断!”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随即是满屏的“致敬”。
  这才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他不是不能活,他是为了民族的气节,主动选择了死。
  姜晨的手僵在半空,药剂怎么也递不出去。
  他明白,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肉体的痛苦是他践行“道”的一部分。
  “先生……那您就不想看看,您用命换来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吗?”
  “想啊……做梦都想。”
  文天祥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想知道,七百年后,我华夏子民是否还受人欺凌?我想知道,那零丁洋上,是否还有叹息?”
  姜晨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
  “先生,您看。”
  姜晨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是2019年国庆大阅兵的画面。
  屏幕上,方阵如林,铁流滚滚。
  当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当那遮天蔽日的战机划过长空,当那东风导弹车缓缓驶过……
  文天祥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我中华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