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那张轻飘飘的A4纸被李卫国老将军狠狠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颤抖。
“缅北……一群数典忘祖的杂碎！”
老将军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看惯了战火硝烟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他指着那张照片上被囚禁的同胞，指着那个嚣张的签名“K”，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姜先生，这件事交给我。”李卫国转过身，对着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既然他们想找死，那国家就成全他们。我倒要看看，是一个军阀头子的土枪硬，还是咱们的东风快递硬！”
然而，就在老将军准备下达雷霆指令的一瞬间，那个刚刚沉寂下去的木箱，再次发出了一声更为剧烈的轰鸣。
“嗡——！！！”
这一次的震动，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没有那种来自于深海的压抑，也没有雪山的极寒，更没有金陵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死寂。
这是一股……燥热。
一股混合着硝烟、尘土、焦肉以及高强度爆炸后特有的硫磺味。
紧接着，直播间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启。
这一次，没有标题，没有预告。只有那一块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像是一把撕裂时空的利刃，瞬间将五亿在线观众的视线，强行拉扯进了一片修罗场。
画面并不是一开始就清晰的。镜头在剧烈地晃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摄像机正扛在一个正在玩命狂奔的人肩膀上。
“卧槽！这画质？！这也太真实了吧？”
“主播这是换地方了？刚才还在金陵，这又是哪里？”
“等等……这光影，这颗粒感，这难道是IMAX级别的电影拍摄现场？！”
弹幕瞬间炸锅。因为画面中呈现出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废墟。断壁残垣之间，挂着那是繁体字的霓虹灯招牌，虽然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半，但依旧能辨认出“大沪上”、“百乐门”的字样。
天空是被浓烟染成了灰黄色的，不时有几架涂着红色膏药标志的双翼飞机呼啸而过，投下一枚枚黑点。
“轰！轰！轰！”
爆炸声通过全息音效传遍了每一个观众的耳膜，那种地动山摇的震颤感，让不少正在家里看直播的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吓得从椅子上跌落。
镜头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是一条满目疮痍的战壕。说是战壕，其实就是用沙袋和尸体堆起来的简易掩体。
泥土是湿润的红褐色——那是被血浸透了又被炸翻，然后再浸透的结果。
姜晨死死地盯着画面，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到了人。
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甚至还有德式盔甲的士兵，正死死地趴在战壕里。他们的脸上满是泥污和血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有那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淞沪！”李卫国老将军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画面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1937年8月……除了那里，没有哪场仗打得这么惨烈，这么像绞肉机……”
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网友还在热议。
“哇！这群演绝了啊！看那个化妆，那个老兵脸上的伤疤，还有那个新兵蛋子发抖的手，这演技吊打现在的小鲜肉啊！”
“这是哪个大导演的新片？《八佰》续集吗？这服化道简直无敌了！看那个枪，是正宗的中正式步枪，还有那个捷克式轻机枪，做旧做得太逼真了！”
“这光影效果，至少几个亿的投资吧？快看！那边还有坦克！那是真坦克啊！好像是小鬼子的豆丁坦克！”
观众们在惊叹，在叫好，以为这又是一场视觉盛宴。
只有姜晨和李卫国知道，那不是演习，不是电影。
那是真的血。那是真的肉。
“爸爸……”朵朵缩在姜晨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姜晨的衣领，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那个叔叔……他的肠子……那是肠子吗？”
姜晨顺着朵朵指的方向看去。
画面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正靠在沙袋上。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地解下绑腿，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然后用那条满是汗臭和血腥味的绑腿，死死地勒住伤口。
他在打结。
打完结，他抓起旁边的一枚手榴弹，用牙齿咬住拉环，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
“演的……这肯定是演的……”
弹幕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评论开始变少了。
因为那个小战士处理伤口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疼。而且，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那是一种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
“别怕，朵朵。”姜晨的声音沙哑，他捂住女儿的眼睛，却怎么也挡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悲壮，“那是……叔叔在系腰带。他要把自己系紧了，才好去打怪兽。”
就在这时，战壕外传来了一阵叽里呱啦的吼叫声。
“特瑟给！！”（突击）
伴随着这令人作呕的日语，数百名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岛国军，在三辆94式超轻型坦克的掩护下，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给老子打！！”
战壕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官挥舞着驳壳枪怒吼。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喷吐出火舌。
并没有电影里那种慢镜头的唯美。
只有残酷到极点的收割。
子弹击中人体，带起一蓬蓬血雾。那个刚才还在自己塞肠子的小战士，猛地站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他倒下了。
但在倒下之前，一颗流弹击穿了他的脖子。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溅射在镜头上，将画面染成了半红。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还要扑上去咬敌人一口。
直播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亿观众，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如果说刚才还在怀疑是拍戏，那么此刻，那种生命消逝的真实感，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死亡气息，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番茄酱。
那血液喷溅的粘稠度，那人体倒下时沉重的闷响，没有任何特效能做得出来。
“这……这不是电影……”
终于，一条弹幕颤巍巍地飘过。
“如果是演戏，那个群演的脖子……怎么可能真的被打穿？！”
“天呐……这是真的？！这是直播？！主播你到底在哪里？！”
“那个小战士……他看起来还没我弟弟大啊！！”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
子弹打光了。
“上刺刀！！”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战壕里剩下的几十个残兵，毫不犹豫地拔出刺刀，或者抄起大刀，跃出战壕。
面对有着坦克掩护、武装到牙齿的岛国军，他们就像是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
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
“杀！！”
这声怒吼，穿越了八十七年的时空，在2024年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姜晨看到，一个瘦弱得像猴子一样的老兵，身上挂满了集束手榴弹。他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他像是猎豹一样冲向那辆横冲直撞的岛国军坦克。
子弹打在他身上，噗噗作响。他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
“小鬼子！我是你祖宗！！”
老兵狂笑着，用带血的牙齿咬断了导火索，整个人扑到了坦克的履带下。
“轰隆——！！！”
火光冲天。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泥土，也震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那辆坦克趴窝了，履带被炸断。
而那个老兵，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一坑焦土，和那一阵尚未散去的硝烟。
“呜呜呜……”
朵朵再也忍不住，在姜晨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