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柔突然屈膝跪地,绣着并蒂莲的裙摆铺散在地,像朵即将凋零的白梅。
  “求公子收留!”
  “苏芷柔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抬起的眼眸蒙着层水光,"自公子离去之后,我每日浑浑噩噩,琴弦都弹不出完整的调子。”
  她哽咽着往前挪了半步,"若能留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亦心甘情愿。"
  韩子成无奈道:“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齐国的通缉令上,我的人头能换万两黄金,封万户侯!”
  “别看我现在,在巨鹿城中小日子过得有滋有润,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军就会大军压境,到时候......”
  "我不怕!"
  苏芷柔突然起身,
  她直视着韩子成眼底的血丝,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你在乐平县的时候就说过,不想平平凡凡的过完一生。”
  “不愿意碌碌无为一辈子,最后还安慰自己平凡客观。”
  “哪怕是死,也要轰轰烈烈。”
  韩子成背过身去,
  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上下滚动。
  窗外的寒风卷着砂砾拍打窗棂,与他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杂乱的节奏。
  "你根本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韩子成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烦躁:“战争不是儿戏,那是修罗场,绞肉机!”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的恐怖。”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说完后,苏芷柔已绕到他身前,仰起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倔强地扯出一抹笑。
  看着对方的坚持,
  韩子成的肩膀终于垮下来,重重叹了口气:"罢了......"
  “既然你愿意,那就留下来吧。”
  “虽然以后有可能会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但眼下还算不错,也不差你一个人的碗筷。”
  得到肯定的答复,
  苏芷柔眼中亮起细碎的光,"我会把公子的营帐收拾得比凝香阁的绣房还妥帖!"
  ......
  次日清晨,
  晨雾还未散尽,
  甄府西跨院的铜铃突然清脆作响。
  值夜的家丁揉着惺忪睡眼,望见韩子成居住的厢房门外,苏芷柔正踮脚擦拭门楣上的积灰。
  她褪去了青楼女子惯常的艳丽装扮,月白中衣外罩着粗布短打,发间只别着根檀木簪子,动作却利落得惊人。
  转眼间已将韩子成散落满地的兵书按类别码放整齐,铜炉里添上的龙涎香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墨臭。
  当夜幕降临时,
  韩子成从军营中返回,迎面就看见苏芷柔捧着铜盆正要离开。
  氤氲的热气中,
  她耳尖泛红:"给公子备了艾草浴汤,泡过能解乏。"
  ......
  苏芷柔的出现,
  却是让韩子成身边的环境,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那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实让韩子成有些沉迷。
  只是,
  这些事情,
  落在甄洛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身为甄家大小姐,在照顾人这方面,甄洛确实是有些欠缺。
  关心、体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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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论照顾,显然就不如别人了。
  眼瞅着韩子成离自己越来越远,甄洛感觉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她对着铜镜卸下繁复的珠翠,望着镜中略显憔悴的面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经商之道,在于投其所好。”
  “那么......俘获人心,是否也该如此?”
  “公子喜欢什么呢?”
  在不断的思索中,
  时间,
  来到了第二日清晨。
  甄洛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带着贴身丫鬟直奔厨房。
  平日里连账本都鲜少翻动的她,此刻却挽起锦缎袖口,笨拙地揉着面团。
  这是经过一个晚上的思索,
  她所想到的办法,
  那就是先抓住韩子成的胃。
  只是,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哪里有做菜的天赋。
  眼瞅着自己的作品,一个个惨不忍睹。
  无奈之下,
  她感觉自己该换个思路。
  于是乎,
  午后,
  她捧着食盒出现在韩子成的书房。
  苏芷柔正在窗边整理兵书,见她进来,便要行礼退下。
  甄洛却抢先一步拦住她:“苏姑娘不必回避,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说着,
  她精致的青花碗摆在案头,
  热气升腾间,
  露出碗底卧着的两个溏心蛋,
  “听说苏姑娘厨艺精湛,不知可否指点我一二。”
  这话倒让苏芷柔红了脸,
  至于对方的请求,
  她大致也能猜到原因,望着甄洛诚恳的眼神,轻声道:“甄小姐客气了,若不嫌弃,明日可来厨房,我教您做公子喜欢吃的菜。”
  此后几日,
  甄洛常常往厨房跑。
  她不再执着于华丽的衣裙,素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倒显出几分别样的温婉。
  她学着苏芷柔的样子将面团摔打在案板上,面粉扑簌簌扬起,在晨光里裹住她认真的眉眼。
  熬制高汤时,
  甄洛守在灶台前整整三个时辰。
  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却仍不时掀开锅盖撇去浮沫。
  有次不慎被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她咬着唇转身避开苏芷柔关切的目光,只闷声将受伤的手藏进围裙,另一只手继续撇去浮沫。
  做糖渍青梅那日,
  甄洛的指尖被果酸泡得发白。
  她学着用银针挑出果核,却总把果肉戳得稀烂。
  苏芷柔正要上前帮忙,却见她突然笑出声:"原来看着简单的事,做起来这般难。"
  说罢又低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