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油灯将杨远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他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摊开着几张看似毫无关联的纸条、一块陈旧模糊的皮革舆图碎片、以及一份誊抄的残缺军报摘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杨远的指尖缓缓划过每一样东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时间的迷雾,将它们背后隐藏的真相剥离出来。
老书记官醉后的呓语:“大军行进路线……与预定有偏,像是被人提前料中……”老裁缝模糊的记忆:“新换的舆图好像有点模模糊糊……山路标得不准……”吓破胆的老兵惊恐的嘶吼:“刘副将……他告诉我们的是死路啊!东山谷……是箭雨!”还有吴伯动用了所有关系,从兵部浩如烟海的陈旧档案最深处,翻找出的那一页不起眼的、几乎被遗忘的物资调拨记录副本——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在大军开拔前半月,时任副将的刘航景,以“旧版损毁,需更新备用”为由,亲自签字领走了一批新绘制的最新区域舆图。而这份记录,在后来的战事总结报告中,只字未提。
一条条线索,一段段回忆,一份份尘封的记录……它们原本散落四处,如同断裂的珠串。此刻,在杨远脑海中,却被一根无形的、名为“背叛”的线,猛地串联了起来!刘航景!刘航景!刘航景!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毒刺,一次次撞击着他的心神。是他,负责最终的舆图核对与分发!是他,在军事会议上第一个提出东面山谷可能存在“敌军布防漏洞”!是他,在自己决定冒险突围时,“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断后任务,并“坚信”东面是唯一生路!也是他,在断后之后便“英勇战死”,死无对证!
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人时,那就绝不是巧合!杨远猛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刘航景当年的模样——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作战勇猛、对自己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曾为自己挡过刀的豪爽汉子。他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是为了这镇北大将军的赫赫权位?是为了那敌国许诺的泼天富贵?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无边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剧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怒吼。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唯有深处跳跃着复仇的火焰。线索已经足够清晰。虽然还缺乏直接将他钉死的铁证,但所有的逻辑链条都已闭合。当年那场惨败,绝非简单的军事失误或敌人过于强大,而是一场里应外合、精心策划的谋杀!谋杀了他麾下数万忠心耿耿的将士,谋杀了他杨远的过去和家族荣誉,也几乎谋杀了他这个人!
而执行这一切的,就是他视若兄弟的副将,刘航景!如今,这个叛徒不仅踩着数万镇远军将士的尸骨和自己“阵亡”的荣光,爬上了本属于他的位置,享受着无上的权势和荣耀,更可能至今仍与敌国暗通款曲,继续出卖着大轩的利益!
杨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简陋的大轩疆域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北境,落在当年浴血奋战、最终埋骨他乡的地方,最终,落在了标注着“镇北大将军府”的京城位置。“刘、航、景。”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当年的账,该清算了。调查的方向已然明确无误。接下来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线索,而是要集中一切力量,盯死这个如今位高权重、戒备森严的大将军,从他身边寻找突破口,找到那决定性的、能将他彻底扳倒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