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戏
又是一场新戏。
皇帝杖杀了两个谋逆的大臣后,心情不虞,和幻想中的亡妻倾诉——因为那两位大臣是陪皇帝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这场戏的重头在秦天野身上。他要把皇帝那种的癫狂、虚伪和刻薄寡恩用大段大段的独白表现出来。这种诠释手法有话剧的影子,一旦表现得不好,就会让观众产生枯燥乏味的感觉。
郑博瀚已经对苏歌彻底放弃了希望,他打算使用一种取巧的方式,“帮助”苏歌度过难关。
具体表现为,让后期给苏歌打上十层死亡柔光和滤镜,把她的脸部完全模糊掉。这样一来,观众只能依稀辨出人形,也就顾不上品味苏歌的演技了。
清场之后,各部门就位,苏歌也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苏歌一阵阵直发晕。打光板的和摄像机都让她紧张万分,秦天野的脸更是让她心跳如鼓。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见商叶初正站在场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静地望着她。
那一刻,苏歌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任何剧本都不可能完整地写出一个人的一生。演员需要用微表情、小动作乃至气质,让观众靠想象勾勒出人物的轮廓。
苏歌饰演的这个角色就是如此。她没有台词,只能通过眼神和神态,来诠释一个幻梦中的倩影。
她与皇帝相濡以沫,识于微时。
她在皇帝登基之前就死了。
皇帝在她眼中不是皇帝,而只是她的丈夫。
她会用怎样的眼神望着她的丈夫?
这个皇帝刻薄寡恩、生性自私,能让他念念不忘的人,必得给予他此生最真挚、最深刻、最无私的感情。
某种程度上说,商叶初和郑博瀚共同设计的这位白月光,简直是为苏歌量身打造的。
苏歌不会演戏,不会背词,不知人情世故。但唯有一件事,她做得最好。
从苏歌四岁那年,
教戏
皇后指了指桌上的梨花和罐子,拄着下巴,神情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你要酿梨花酒?”皇帝忍不住笑了一声,“酿给谁喝?”
皇后没有回答,反而站起身,去够窗边垂下的梨花。
皇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别去。”皇帝的脸藏在阴影中,几个字吐得含糊不清。
皇后充耳不闻,踮着脚尖,伸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枝子梨花。
“我叫你别去!”皇帝厉声道。他三两步奔到窗边,试图抓住她。
可惜太迟了,女人的身影霎那间消散在纷纷的梨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抬起头,满苑梨花飘白,纷纷如雪。
皇帝低下头,桌上仍然放着一只罐子。罐子里不是什么梨花酒,只是一罐气味酸涩的汤药。
皇帝召来宫人,问道:“这药是谁送来的?”
宫人低头恭谨道:“长公主听说陛下因为朝中的事夙夜忧寐,特意煮了一碗安神汤送来。”
“朕知道了。”皇帝无力地摆摆手,“你下去吧。”
“cut。”
郑博瀚这声cut喊得如同在梦游,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没听清他的声音,还是周围人提醒才停下动作的。
众人紧张地屏息望着郑博瀚。
郑博瀚纠结地望了望场中,半天才道:“这条过了。”
众人如蒙大赦。这几天被苏大小姐折腾得死去活来,他们已经快ptsd了。
苏歌更是险些蹦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拍戏一条过——指的是导演没放水她也没念数字的正常情况下。还是在秦老师面前!
苏歌兴奋地冲到秦天野面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近乡情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秦天野倒是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苏歌的肩膀:“小苏,进步很大嘛。这几天没少下功夫吧?”
“哪里,哪里。”苏歌忙道,“秦老师,其实我是——”
“苏歌。”
郑博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天野抬眼望去,道:“老郑?还有哪里需要补拍吗?”
郑博瀚迟疑片刻,没有回答秦天野,反而先问苏歌道:“你感觉……状态怎么样?”
“啊?”苏歌莫名其妙道,“我状态很好啊?”
郑博瀚比划道:“刚才那种状态,你还能重现吗?”
刚刚的苏歌简直如有神助,望向皇帝的眼神柔情似水,情感层次丰富又复杂。用不着任何打光和滤镜,只要望着她,就能看出她是何等的深爱着皇帝。
这是苏歌能演出来的东西?
这样浑然天成的演技,已经超出了苏歌的能力范畴。郑博瀚很怀疑什么人给苏歌下了降头!
郑博瀚很想补拍几个近景,但又怕苏歌的演技是限时场的。怕摄像机一开,苏歌的演技会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一样原形毕露。
苏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天野,低下头道:“如果秦老师也在的话……大概,有可能吧?”
秦天野失笑道:“我当然会在,总不能叫你跟白板绿幕对戏。”
郑博瀚仍不敢相信,探究道:“你请了讲戏老师?”
苏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片场外围,商叶初已经不在那里了。
“其实是问了一些演技比较好的,呃,小姐妹。”苏歌胡乱道,“名字里带叶的那个。”
郑博瀚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商叶初不但会演戏,还会教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