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秀的区域里,模拟的星空在天花板上缓慢地流转着。
竹叶偶尔沙沙作响,石水缸里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人造的星光。
义秀坐在竹林旁边的木地板上,膝盖上趴着猴儿。
小狗之前和义秀在竹林里面追逐疯玩,现在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在梦里蹬两下腿。
义秀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视线却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
妈妈说了不训练了,让她回来。
也说了让她哪儿都别去,除非是妈妈来叫她。
义秀很听话地回来了。
但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已经快要到睡觉的时间了。
里恩爸爸来过,想要给她读绘本,但是义秀摇摇头:
“妈妈说我要留在自己的区域里……”
里恩爸爸听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扯起嘴角。
“这样啊……那爸爸就去把绘本拿过来好了。”
里恩爸爸把故事讲到结局前停下,在竹林中坐了一段时间,看着头顶的星空发呆,猴儿在地上转着圈,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近他。
里恩离开了,但是妈妈还没来。
义秀把脸埋进膝盖里,又抬起来看了看门。
这不太对劲。
在义秀的印象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秀妈妈都不会把她一个人放这么久。
哪怕是最忙的时候,哪怕是心情最差的时候,永秀妈妈也一定会记得她。
按照妈妈的性格来说,就算她真的和瓦伦希娜妈妈吵起来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会来告诉自己一声让她别担心。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消息都没有。
除非,她真的没有办法过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义秀的心跳就加快了。
她想起在瓦伦希娜妈妈门口,永秀妈妈那个奇怪的表情。
还有那句“特别是瓦伦希娜”。
义秀轻轻推着猴儿,让它从她膝盖上滑下去,小狗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
妈妈说了不要出去。
可是……
她轻手轻脚地把猴儿抱到窝里放好,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狗,把门轻轻带上,确保猴儿不会跟出来乱跑。
“……对不起,妈妈。我就去看一眼。“
她小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跑了出去。
她先去了音乐厅。
音乐厅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钢琴的盖子闭着。
义秀走进去转了一圈,甚至回忆着每一个组合,拍着那扇窄门上的音符,把每个永秀经常去的房间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她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她转身出了音乐厅,沿着走廊往瓦伦希娜的区域方向去。
越靠近瓦伦希娜的区域,义秀的脚步就越慢。
她甚至有些不敢过去。
虽然自己已经不那么怕瓦伦希娜妈妈了,但是她还没有一个人过来看过她。
要是她们打完架,她过去撞上了怎么办?
要是……瓦伦希娜妈妈这次心情很不好呢?
那永秀妈妈岂不是有危险?
义秀想到这里,脚步变成了快跑,但是越靠近那扇暗红色的门,她的脚步又变得越慢。
瓦伦希娜余威尚在是一方面,但也是因为她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门口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那种颜色义秀认得。她在卡利斯托爸爸和永秀妈妈的工作室里见过太多次,在瓦伦希娜妈妈的训练里也见过。
那是血。
不只是一小滩,而是从门口一直拖进门里的一条长长的血痕,混着碎掉的玻璃碴子和某种液体,在灯光下反着暗沉的光。
拖拽的痕迹。
义秀很轻松就能辨认出这种血迹,有人在这里流了很多血,然后被拖走了。
义秀的脑袋嗡的一声。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面炸开。
妈妈们打架了。有人受了重伤。或者……
或者永秀妈妈被瓦伦希娜妈妈……
不会的。不会的。
义秀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冲上去推开了那扇门。
如果永秀妈妈受伤了,她要马上找人来救。如果是瓦伦希娜妈妈把她……她不敢想。
但会不会是永秀妈妈才是那个杀人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掐灭了,就算是永秀妈妈杀了瓦伦希娜妈妈,永秀妈妈也绝对不会不来找自己的。
义秀的脑袋还在处理眼下的情况,但她的脚已经先一步动了。
门被她一把推开。
义秀已经做好了看到最可怕场景的准备。
瓦伦希娜妈妈站在里面处理永秀妈妈的尸体,或者两个人一起躺在血里同归于尽——
她冲进去,然后僵住了。
……
……
嗯?
——嗯?
义秀使劲眨了眨眼睛。
再眨了眨。
区域里面确实是一片狼藉,翻倒的家具,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渍,还有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是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穿白衬衫的青蓝色长发女人躺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头缠着白色的纱布,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沙发一头,瓦伦希娜的脑袋歪到了沙发垫边上,礼帽掉在了脚边,右手还松松地攥着一个空酒杯,嘴巴微张开,隐约能听到呼噜声。
从永秀躺在地上的姿势,和瓦伦希娜伸出一只在外面的脚来看,两人原本是挤在一张沙发上的。
但是永秀八成是睡着睡着被踢了下来,还没醒。
义秀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自己太担心了产生了幻觉。
再看。
还是两个喝醉了睡得不省人事的大人。
义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面刚才那些可怕的想象和眼前这个场景怎么都对不上号。
血呢?打架呢?重伤呢?
……原来是喝醉了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腿都有点软。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有点生气,鼓起了腮帮子。
坏妈妈。害她担心成那样。
义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沙发边上。
她凑近了看永秀妈妈头上的伤。
纱布包得还算整齐,只是有一点血透了出来。义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纱布边缘没有伤到的皮肤。
“妈妈……”
她小声地叫了一句,永秀没醒,只是眉头动了动。
义秀心疼地皱起眉,耸动了一下鼻尖,闻到很重的酒气。
她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睡在旁边的瓦伦希娜。
瓦伦希娜妈妈以前……小时候……
义秀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也是这样,瓦伦希娜妈妈用送奶茶的名义骗她,给永秀妈妈灌了特别特别烈的酒,后来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肯定又是这样。
肯定是瓦伦希娜妈妈欺负永秀妈妈,把永秀妈妈灌醉了,说不定头上的伤也是……
义秀的目光在永秀头上的纱布和瓦伦希娜之间来回移动。
可是……
这个伤口包扎得挺仔细的。
义秀盯着那卷纱布看了很久。她见过永秀给她和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也见过卡利斯托爸爸处理素材的样子。
这个手法虽然算不上精细,但是很牢靠,是懂得怎么处理伤口的人包的。
这里除了永秀妈妈和瓦伦希娜妈妈,没有别人。
永秀妈妈自己头上受了伤,不太可能自己包成这样。
那就是……
义秀又看了看瓦伦希娜,那个平时凶巴巴的、小时候会非常狠地毒打她的、喝醉了就乱发脾气的瓦伦希娜妈妈。
……应该不会的吧?
那个瓦伦希娜妈妈,会给永秀妈妈包扎伤口?
义秀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最后放弃了。
大人的事情太复杂了。
她只知道,两个妈妈现在都平平安安的,虽然喝醉了,但是没有大碍。
这不是挺好的嘛。
义秀转身跑出了区域。
她回到自己的和室,拉开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