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秋山辽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烦躁地坐在餐桌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大口咬着手里的烤吐司。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悲惨遭遇,他就忍不住想把键盘砸在某人的脸上。那份用来忽悠美国高层、渲染“日本右翼即将发动大规模恐怖袭击”的绝密情报预警,足足耗费了他大半个通宵!
没有了年底才会问世的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作为辅助,秋山辽只能硬着头皮,纯靠手工敲击键盘,绞尽脑汁地去模仿那种五角大楼智库特有的官僚行文风格。字里行间既要透露出形势的万分危急,又要保持所谓情报分析的“严谨与客观”。等他把这份报告终于打磨成型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
秋山辽端起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余光分外不爽地扫过客厅的地铺。
在那宽敞的防潮垫上,两个女人正睡得四仰八叉。藤原遥依然保持着那种随时准备擒拿的侧卧姿势,而罪魁祸首玛德琳则完全没有了CIA高级特工的包袱,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像头死猪一样香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疑似梦到发大财的晶莹口水。
“这算什么事?我堂堂一个幕后黑手,居然熬夜给一个蠢货特工当代笔写作业,她倒好,睡得比谁都安稳!”
秋山辽越想越气,正盘算着要不要走过去“不小心”踩这个白人大妞一脚。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
“少主!您起床了吗?是我啊!”门外传来了舅舅虎之介那穿透力十足的粗犷嗓音。
秋山辽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铺。
果然,这阵堪比砸门的巨大动静,瞬间惊醒了本就处于浅睡眠状态的藤原遥。女警的职业本能让她一个激灵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迷茫地问道:“唔……小辽,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是谁在外面敲门?”
“卧槽!”
秋山辽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让门外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极道气息的黑帮若头,和屋里这个现役的辖区女警打个照面,那场面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灾难!
“没……没谁!送快递的!你接着睡!”
秋山辽连鞋都顾不上穿,犹如一阵狂风般冲到了玄关。他一把拉开防盗门,在虎之介那张横肉丛生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之前,直接伸出双手,抵住舅舅宽厚的胸膛,硬生生地将这个一米九的壮汉给推到了走廊上。
“砰!”
防盗门被秋山辽反手死死地关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虎之介被少主这一套不按常理出牌的连招给搞懵了,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子,满脸错愕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秋山辽。
就在虎之介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回放起了刚才防盗门打开那一瞬间、从屋里传出来的那个带着刚睡醒慵懒鼻音的女人声音。
虎之介愣了一下,随后,他那张凶悍的脸上,缓缓地、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猥琐的贱笑。
“我懂,我懂!”虎之介冲着秋山辽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嘿嘿笑道,“少主到底是长大了啊,知道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看着舅舅这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秋山辽眼角狂抽。
“你一大早笑得这么贱干什么?”秋山辽满头黑线,实在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纠缠,更不能让他在这里多待,万一里面那个女警好奇心发作追出来就全完了。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去楼下的咖啡厅说。”
秋山辽不由分说地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拉着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虎之介离开了公寓所在的楼层。
几分钟后,两人在公寓楼下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家庭咖啡厅里坐了下来。清晨的咖啡厅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分外安静。
虎之介点了一杯美式,刚在卡座上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凑过身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劝导起来:
“少主啊,我也知道,您这段时间为了社团的转型,还要操盘那么庞大的外汇资金,压力肯定非常大,年轻人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虎之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但是,您这身份毕竟特殊,外面找的那些女人可不一定安全啊!有些来路不明的风俗女或者公关小姐,背后指不定牵扯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地下势力。您要是真有这方面的需求,完全可以跟舅舅说嘛,我去给您安排那些身家清白、绝对干净的女大学生!您自己随便往家里带人,万一被那些女人抓住了把柄仙人跳,那可就麻烦了。您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听着舅舅这一番“掏心掏肺”的劝诫,秋山辽坐在对面,满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敢情这老小子是把屋里那个女警,当成自己因为压力太大而在外面找的什么特殊工作者了!
“要是让你知道,屋里不仅睡着一个现役警察,还躺着一个CIA驻大阪站长,估计你现在已经吓得钻到桌子底下了吧?”
秋山辽在心里无奈地腹诽了一句,但他当然不可能去解释什么,有些误会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反而更安全。
“行了行了,我的私生活你少操心,我心里有数。”
秋山辽果断打断了虎之介的喋喋不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郑重。
“舅舅,你今天来找我,正好省得我跑一趟和歌山了。你回去之后立刻通知社团里的所有核心干部。”
秋山辽盯着虎之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可以正式解散‘秋山组’了。”
听到这个指令,虎之介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其实,对于解散社团这件事,虎之介和那帮老骨干们心里早就有了底,并且是全力支持的。自从秋山辽大刀阔斧地卖掉所有灰色产业、带着他们在外汇市场狂赚了九亿日元之后,极道那种整天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大家早就过够了。
只是,当“解散”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这位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黑帮大佬,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与本能的不安。
“这么快?”虎之介咽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光头,“少主,我知道这是咱们早就定好的路子,大家也都举双手赞成。可是……真到了要提交‘解散届’的这一刻,我这心里怎么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咱们秋山家两百多年的招牌,这就真的结束了?”
看着舅舅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秋山辽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还能从容地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他很清楚舅舅此刻的不安来源于何处,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脱离旧有身份后能否在现代社会立足的担忧。
但在秋山辽的大脑中,却正在飞速运转着关于日本法律最冷酷的一面。
日本的暴力团当然是可以解散的。只需要组织头目向警方提交一份“解散届”(解散申请),书面宣布组织不复存在。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提交申请绝对不代表立刻被官方承认,警方会把他们列入持续监控名单。如果发现原班人马还在以组织的名义暗中活动,解散就会被立刻视为无效。
更让秋山辽在筹谋时感到警惕的,是那个杀人诛心的“五年规则”。
在这个国家的法律框架下,解散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法律明确规定,前黑帮成员在脱离组织后的整整五年内,依然被社会信用体系视为“暴力团成员等”危险分子。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五年里,他们会处处碰壁。无法在银行开设个人账户,无法申请信用卡,连租赁公寓都会被中介无情拒绝;就业更是无门,正规公司查到背景几乎不敢雇佣;至于社会福利和补助,更是想都不要想,申请会被直接打回。
“这破规定简直奇葩到了极点。”秋山辽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解散组织后警方要监控、要防范,这都无可厚非。但你把人家的银行卡、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