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歌山市郊外,那栋办公楼外。
望月十藏静静地蛰伏在远处的灌木丛中。得到秋山辽的指令后,这位甲贺流上忍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伪装技巧。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迅速掏出一套沾着灰泥的深蓝色连体工装换上,又将一条略显发黄的旧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头发抓得凌乱。仅仅几秒钟的功夫,那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冷酷忍者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建筑工地上劳累了一整天、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落魄中年大叔。
十藏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地从阴影中走出来,顺着长满杂草的水泥路,慢慢朝办公楼的正门走去。
刚走到一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旁边一个坐在废弃汽油桶上、正在抽烟的黄毛混混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黄毛上下打量了十藏一眼,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穷酸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了然,吐了口烟圈,不耐烦地用下巴指了指里面:“干嘛的?来借钱的?进去吧,顺着楼梯上二楼。”
听到黄毛的话,远在秋山组本部的秋山辽,通过意念网络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借钱?”秋山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据点,这是‘苍和会’设在郊外的地下高利贷公司!”
“十藏,进去看看。摸清里面的底细。”秋山辽果断下令。
“遵命。”
十藏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连连鞠躬,然后顺着昏暗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原本应该是开放式的办公区,现在被几块简易的隔音板随意地隔开。十藏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泡面味便扑面而来。
凭借着忍者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十藏的目光只在房间里极其自然地扫过一圈,便将里面的兵力部署尽收眼底:
正前方是一个加装了防弹玻璃的柜台,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干瘦会计,正在噼里啪啦地敲着计算器;柜台外面,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打手正围在一张桌子旁打牌。
但这还不是全部。
十藏那敏锐到极点的听觉,捕捉到了柜台后方那扇紧闭的铁门里,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和走动声。那呼吸的频率和沉重感告诉他,后面的房间里,起码还藏着四到五个手持器械的看守!
“喂,老家伙,看什么呢?”
其中一个打手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十藏面前,恶狠狠地问道:“规矩懂不懂?想借多少?”
十藏立刻将脖子缩了缩,双手不安地搓着那条旧毛巾,用一种极度渴望又充满恐惧的语气,将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演绎得入木三分:“我……我急需用钱……三十万,能借我三十万日元吗?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还!”
“三十万?”打手嗤笑了一声,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这点小钱,我们苍和会的金库里随时都能拿现钞给你!只要你签了字,一分钟之内钱就能到你手上。不过……”
听到这句“随时能拿现钞”,秋山辽在脑海那一头,瞬间捕捉到了最核心的信息。
“随时能拿现钞……”秋山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难怪浦部正胜那条饿狼会死死地盯住这里!黑道的高利贷公司,为了应付随时上门的借款人和各种地下交易,保险柜里绝对存放着极其庞大的现金流!浦部这是想干一票大的,直接把苍和会的金库给端了,拿着这笔巨款远走高飞啊!”
打手伸出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钱有的是。但规矩你得懂,把你的证件拿出来!住民票(居住证明)或者免许证(驾照),交出来复印!”
十藏装出更加慌乱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我刚从外地搬来和歌山打工,住民票还没来得及去区役所办理,驾照也弄丢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打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揪住十藏的工装衣领,狐疑地盯着他的脸:“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你小子……该不会是那些非法滞留的外国人吧?我们这儿可不借钱给随时会跑路的黑户!”
“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正经的本地人!”十藏赶紧用一口极其地道的关西腔大声辩解。
“没有证件就少在这儿废话!”打手嫌恶地松开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明天带着你的社员证,或者去把户籍誊本开出来再来!今天什么都没有,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是、是……我明天一定带齐。”
十藏连连鞠躬,佝偻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然而,在转身下楼、走向大门的那短短十几秒钟里,十藏的余光已经犹如精密的扫描仪一般,将走廊死角的两处监控摄像头,以及一楼楼梯背后那个积满灰尘的配电箱位置,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走出烂尾楼,十藏重新潜入了夜色的灌木丛中。
“主公,属下已探明。明处四人,暗处至少五人。防守相当严密。”十藏在脑海中汇报道。
秋山辽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浦部正胜这个疯子,他手底下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两三个残废小弟,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他拿什么去抢这个有近十个壮汉把守、还装了监控防盗门的黑金库?”
秋山辽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我直接派成濑带人去截胡,虽然能凭借绝对武力强行拿下,但浦部正胜这个不要命的家伙一直躲在暗处。万一双方撞个正着,这头陷入绝境的孤狼绝对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干扰因素,甚至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不过嘛……”秋山辽眼神微闪,“他既然在这里盯梢了这么久,甚至连命都豁出去了,手里肯定掌握着苍和会内部资金调动或者换防的绝密情报。既然他缺人手,我缺情报,那为什么不合作一把呢?”
直接截胡容易引发变数,不如让这个地头蛇在前面带路。
“十藏。”秋山辽在脑海中果断下达了新的指令,“别急着动手。你去接触一下浦部正胜,探探他的底。尽量‘温和’一点,让他明白,咱们是可以合作的。”
“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浦部正胜正像一尊雕塑般蛰伏在办公楼对面的一条狭窄防火巷内。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办公楼的侧门,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表面已经磨损的旧手表。
他在计算时间。
“咔哒。”
办公楼的侧门被人推开,两个打着哈欠、手里夹着烟的黑衣壮汉走了出来,和原本守在门口的另外两人交接了几句,随后走向了旁边的便利店方向。
浦部正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下了一行字:【凌晨一点十五分,侧门岗哨换班,防守空窗期约三分钟。】
“就是这个时间点……”浦部正胜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情报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回去准备拼命了。
他压低了帽檐,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条防火巷。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脖子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的干瘦中年人!
那中年人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笑眯眯的弧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卧槽!什么时候……”
浦部正胜惊出了一身冷汗,头皮一阵发麻。他好歹也是在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的极道老大,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靠近的!
“被苍和会的人发现了?!”
这是浦部正胜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一旦自己盯梢的事情暴露,苍和会绝对会立刻转移资金,那他抢钱送老婆孩子送走的最后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滚开!”
没有半点犹豫,浦部正胜那犹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瞬间爆发出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