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奈良市区的一条街道旁。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藤原遥摘下墨镜,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春意与餍足。她冲着刚刚走下副驾驶的秋山辽抛了一个极具风情的飞吻,声音甜腻得拉丝:“小辽,我先回警署报到了。晚上早点回公寓哦,我洗白白了在床上等你~”
“别,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大半夜的起来洗床单。”
秋山辽回绝得斩钉截铁。
回想起在大阪酒店这几天的“惨烈”战况,秋山辽就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幸亏他当时明智地订的是高级双床房。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简直挽救了他的睡眠——起码还有一张干爽的床去继续睡。
“不愧是当警察的,这体力简直不是正常人类。”秋山辽看着丰田轿车汇入车流的尾灯,在心里暗自感叹。即使有系统【武艺精通】加持的身体素质,面对这位如狼似虎的暴龙女警,他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收回目光,秋山辽深吸了一口奈良独有的、混合着古建木香和鹿粪味的空气,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类似于“假期余额不足、学校提前开学”的不爽感。
他本来还想在大阪多待两天的,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就在今天早上,中国驻大阪总领事馆的沈静雯专员给他打来了一通急电——关于在奈良开办“免费中文职业培训班”的计划,国内主管部门的审批已经正式通过,首期专项经费已经全部划拨到位!
听到这个消息时,秋山辽着实被震撼了一把。
就算他知道中国政府在执行力上冠绝全球,但这审批流程走得未免也太夸张了!这才过去几天?跨国办学、外宣经费申请、资质审核,这一套繁琐的流程如果放在天天沉迷于“盖章文化”和发传真的日本官僚机构里,起码得扯皮拉筋地讨论半年以上。
“这特么才叫真正的‘中国速度’啊。”秋山辽暗自咋舌。
既然金主爸爸的钱都到位了,他这个承办方自然不能掉链子。今天下午,他就要和沈静雯一起,去面见奈良县的最高行政长官——奈良县知事荒井正吾,把培训班落地的场地和行政手续彻底敲定。
下午两点,秋山辽准时来到了奈良县厅的知事接待室。
沈静雯已经提前到了,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不多时,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在秘书的陪同下走进了接待室。
正是现任奈良县知事,荒井正吾。
对于这位已经七十七岁高龄的老知事,秋山辽在来之前已经做过详细的背调。
按理说,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早就该退休回家抱孙子、含饴弄孙了。但政治权力的春药显然是这世界上最难戒掉的瘾。这位荒井知事大概是每天看着电视新闻里,大洋彼岸那位已经八十岁高龄的美国大统领还在白宫里活蹦乱跳地参加大选,顿时觉得自己七十七岁简直正值壮年,完全有精力再谋求一次连任。
既然想连任,那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政绩来向选民交差。而在经济停滞的当下,能够拉动奈良观光业、解决底层就业问题的大型跨国合作项目,无疑是他最渴望的一剂政治强心针。
“秋山社长,沈专员,久仰久仰。”
荒井正吾满脸和蔼的笑容,主动上前与两人握手,姿态放得非常低,甚至在和沈静雯握手时,还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
这句中文倒不是他为了逢迎沈静雯而临时抱佛脚学的。
在整个日本政坛日益右倾的大环境下,荒井正吾算是一个罕见的、坚持传统文化交流的“异类”。他在任期间,一直致力于推动中日文化交流,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毫不避讳地强调:“日本文化的基础,是中国文明的馈赠,奈良对此怀有深切的感激之情。”
这种在右翼政客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的“媚华”言论,荒井正吾却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里是奈良,是当年大唐鉴真和尚东渡传法、也是遣唐使文化受影响最深的地方。打“中国文化感恩牌”,在奈良的选民基本盘里不仅不扣分,反而能彰显他重视历史传承的文化素养。
“不过,秋山君,沈专员,实在是非常抱歉。”荒井正吾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了一丝尴尬与无奈,“因为这几年疫情的冲击,县厅的财政状况可以说是捉襟见肘。在资金和师资津贴方面,我这边实在是无能力,实在没有办法为您提供更多的实质性支持了。”
沈静雯作为体制内的外交精英,深谙进退之道,连忙微笑着摆手:“荒井知事您太客气了。您能在场地审批上给予我们这么大的便利,甚至免除租金,这本身就是对中日文化交流最大的支持。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秋山辽在一旁翻看着县厅秘书递过来的场地资料。
上面写着场地的名字叫“国际交流厅”。这是奈良县政府拨款修建的一处公共设施,本来就明文规定,只要是作为国际文化交流目的,民间团体就可以免费申请使用。
秋山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是拿本来就免费的公共设施来做顺水人情。但他也清楚,这确实是荒井正吾权力的极限了。疫情这几年,以旅游业为绝对支柱的奈良可以说是被扒了一层皮,地方财政早就快见底了,能痛快批个场地不设卡就已经算极度配合了。
不过秋山辽倒是不慌。随着疫情管控的逐渐放开,日本旅游业马上就会迎来报复性的反弹。这泼天的富贵,至少还有两三年的好日子可过。直到未来那个被中国网民戏称为“车力巨人”的极右翼女政客彻底把持大权、把中日关系搞得乌烟瘴气之前,这几年的时间差,足够他把关西的盘子彻底做大。
“知事先生言重了。疫情的难关大家都在熬,旅游业不景气也是客观事实。”秋山辽合上资料,随口抛出了一句轻飘飘、却极具杀伤力的话,“不过说实话,打击我们关西旅游业和经济的,可不仅仅是天灾和疫情。东京霞关的那帮混蛋天天在媒体上乱说话、搞地缘政治对立,把外国游客都吓跑了,这人祸的影响只怕更大吧。”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荒井正吾这位老派关西政客的DNA。
一瞬间,接待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秋山辽和荒井正吾,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关西人,十分自然且默契地开启了关西地区自古以来的传统保留娱乐项目——骂关东人。
“秋山君,你说得太透彻了!”荒井正吾连称呼都变得亲切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对东京的怨念,“天皇在他们那儿,国会在他们那儿,大财团大公司也全挤在他们那儿!他们东京满大街全是去开会、去动嘴皮子的政客官僚,我们关西才是实打实做生意、来赚钱的地方!”
关东和关西,这两个日本最大的经济文化圈,互相看不顺眼的历史简直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在关西人眼里,东京人虚伪、死板、毫无人情味;而在关东人眼里,大阪和关西人就是一群粗鲁、抠门、大声喧哗的土包子。这种深入骨髓的地域歧视,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关东人爱吃荞麦面,关西人就偏爱乌冬面;连国家电网的频率,关东用的是50赫兹,关西则固执地使用60赫兹;甚至走在地铁站里,关东人习惯靠左站立,而关西人则雷打不动地靠右站。
如果说生活习惯上的对立只是互相嫌弃,那么在对待中国以及外交政策的态度上,就是实打实的利益冲突了。
关东,尤其是以东京为核心的首都圈,几乎垄断了高端服务业、金融业以及政治中心的权力游戏。相比之下,关西地区的经济命脉,则是以传统的实体制造业和观光旅游业为绝对支柱。
这种结构性的截然不同,直接决定了两地在对华态度上的巨大割裂。关西在对华关系上,远比关东要亲近得多,也现实得多。关西的诸多工厂高度依赖来自中国的廉价零部件,而各大景区更是指望着中国游客的强劲消费力来拉动内需,维持运转。
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荒谬且让关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