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车厢内的气氛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
玛德琳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对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一边时不时用余光去瞟驾驶座上的秋山辽，嘴角勾着一抹意犹未尽的坏笑。秋山辽则全程面沉如水，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代驾司机，绝口不提刚才在半山腰那件宽大风衣下发生的“意外”。
一路无话，两人迅速返回了和歌山市区的高级会员制酒店。
推开顶层套房的门，瓦莱丽亚正坐在套房的巨型落地窗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处于最高加密状态的笔记本电脑。看到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她合上电脑，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看来你们没跟那位防务专家发生什么不愉快的物理冲突。”瓦莱丽亚站起身，走向吧台倒了两杯咖啡。
“差一点，不过糊弄过去了。”秋山辽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压惊，直接切入正题，“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瓦莱丽亚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薄薄档案扔在茶几上，冷笑了一声，“不得不说，这次东京站的那帮同行效率出奇的高。对于NSA这种越过界线、直接把手伸进CIA传统地盘的越权行为，理查德站长和东京的情报官们也感到非常不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内线，把这家伙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了。”
秋山辽拿起档案，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照片。照片里正是刚才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神态夸张的亚裔男人。
“迪恩·牧田（Dean Makita），45岁，第三代日裔，米德堡总部在编。”瓦莱丽亚靠在吧台边缘，语气专业而冷酷地汇报道，“他这次入境日本的官方登记身份，是‘美国联邦政府交通安全顾问’，一个极其边缘、平时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文职掩护身份。”
“45岁，还在干这种外勤跑腿的活儿？”秋山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这就是关键所在。”瓦莱丽亚耸了耸肩，“在马里兰州米德堡那种白人精英扎堆的地方，一个日裔想要往上爬，天生就顶着一层坚不可摧的玻璃天花板。他在高级特工的位置上已经卡了整整六年了。”
“根据东京站传来的内幕，NSA内部最近刚好空出了一个部门副主管的位置。迪恩·牧田资历够了，能力也有，但他唯独缺少一个能堵住所有白人政敌嘴巴的‘拿得出手的大案’。”
玛德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冷笑道：“所以，当和歌山这种牵扯到战略轰炸机备降基地的烂摊子一出，这家伙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了？”
"而且是一个人。"瓦莱丽亚点头，"没有搭档，没有技术支援组。按NSA的外勤规程，这种评估任务至少要两人小组起步，他申请了一个'精简编制特别授权'，单枪匹马飞过来了。"
玛德琳端着咖啡凑过来，吹了声口哨："一个人查连环爆破？这老哥要么是超级英雄，要么是想立功想疯了。"
“他是在赌。”秋山辽将档案扔回茶几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嘲弄，“我原本以为，这些移民了几代的日裔早就被美国的汉堡和快乐水同化了。现在看来，就算在美国生活了那么久，这帮日本人骨子里的那股‘赌性’还是重得无可救药啊。这简直就是二战时那种‘只要赌赢一把就能逆天改命’的昭和参谋翻版。”
档案里的考核评语他不用看也能猜到七八分——日裔，三代移民，干信号情报，负责对口日本业务。在米德堡那种地方，这张脸就是他的天花板。上头既要他用这张脸去办日本的事，又不肯给这张脸升真正的职。熬了二十年，头发熬白了一半，发现再熬下去也就是个资深工具人——于是把全部赌注押在这一案上。
“他现在的具体目标是什么？”秋山辽抬头看向瓦莱丽亚，“就凭他一个人，怎么评估机场建设和当地的阻力？”
"搞监控。"瓦莱丽亚调出几张传真件，"他昨天以'安全评估'的名义，向县警本部、机场管理方和工地业主方同时发了协作函。要把机场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监控资源，全部纳入统一管理。"
"具体点。"
"县警三条主干道上的治安卡口，工地的塔吊灯载探头，加油站、便利店、银行的安防摄像头，物流公司的车载记录仪……全部实时接入他在酒店搭的临时指挥中心。"瓦莱丽亚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他要织一张网，等破坏分子再次动手，人赃并获。"
听到这里，秋山辽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NSA，情报界里平均学历最高的部门，对技术的依赖简直刻在骨子里了。”
玛德琳笑出了声："哈，米德堡的乖宝宝。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抓人是装摄像头就能解决的？"
"别小看这个思路。"辽摇了摇头，"NSA是全球平均学历最高的情报机构，博士扎堆，技术立国。人家不靠请客吃饭发展线人，靠的是信号和数据。棱镜计划听过吗？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电话邮件，人家坐在马里兰州的空调房里就全收了。"
“但是，技术再强，监控再密，那也只是一双躲在屏幕后面的眼睛！摄像头能拍下是谁在搞破坏，但摄像头能自己长出腿去给人戴上手铐吗？他迪恩·牧田就一个人，就算他在屏幕里看到了破坏分子，他也绝对需要‘人手’去现场实施抓捕！”
玛德琳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会去找日本警察帮忙？”
“不可能。”秋山辽果断摇头，冷笑了一声，“他这次是单枪匹马的秘密调查，一个外国情报官在日本领土上根本没有任何执法权。如果惊动日本警察，不仅办事效率低、到处漏风，更会直接把NSA越界行动的底牌暴露给日本官方，他这独食还怎么吃？”
秋山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既然没有执法权，不能走官方渠道去光明正大地逮人，那他想要把监控里看到的目标揪出来，就只能自己找‘黑手套’去干抓人、甚至刑讯逼供的脏活。而在和歌山这种地方，最现成、也最迫切想要解决破坏分子的‘人手’简直显而易见——那些原本就在机场工程里有着巨大利益、现在正因为工程停摆而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本土极道！”
苍和会！
秋山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位NSA专家的‘人品’，实在是太值得信任了。 一个被玻璃天花板压抑了六年、做梦都想拿着惊天大案回去升职的技术官僚，你指望他有什么底线？为了拿到那把副主管的交椅，别说是搞见不得光的刑讯逼供，就算现场抓不到破坏分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制造几个冤假错案出来强行邀功。”
一个更加毒辣的全盘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型。既然这只NSA的耗子想要借刀杀人，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这把刀，直接变成刺向他自己心脏的利刃？
秋山辽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落地窗外不远处、街角电线杆上的一个公共监控探头上。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个冰冷的摄像头，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从容且充满恶趣味的微笑。
“真期待啊……”
秋山辽在心底轻声低语。
“不知道这位自作聪明的NSA大侦探，当他满心欢喜地找来苍和会当帮手，却在最后发现苍和会是个大坑 ，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