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我青玉堂,先把话说明白。”
陈默没有急着答应,目光停在猫仙儿脸上。
他收人看本事,也看心性,更要看对方有没有藏着别的算盘。
猫仙儿抬起头,眼里的水汽慢慢散去。
“陈爷可知,小仙为何偏偏选中您?”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少绕弯子。”
陈默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猫仙儿看着他的动作,神色逐渐变得郑重。
“您身上有萨满教的正统传承。”
这句话落下,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盯着猫仙儿,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畜仙供使诀来自猫仙,弓鱼术也是猫仙传下来的法门。
可这两门术法究竟属于什么来路,他之前从未认真查过。
猫仙儿能看出来,说明她的见识远比自己想得深。
“继续说。”
陈默把烟放回盒里,脸上的随意少了几分。
猫仙儿轻轻吸了口气,双手捧住那块暖玉。
“萨满一脉传承久远,最重人与精灵之间的契约。”
“真正的传承,不在符纸,也不在那些摆给人看的仪式。”
“它讲究借天地之力,养万灵之身,再以香火定下堂规。”
猫仙儿说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关键地方。
“您刚才立堂时,用的是古调请灵,封的是文将职位。”
“那段调子,小仙只在老一辈萨满口中听过。”
“寻常野仙学到的法门,绝对没有这种根基。”
陈默听完,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难怪猫仙当初把弓鱼术交给自己,还愿意送出那些珍贵东西。
她早就看出了门道,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所以你觉得,跟着我能保住性命?”
陈默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白雾。
猫仙儿没有否认,脸色也比刚才坦然许多。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小仙想重新立堂,想替死去的弟子讨回公道。”
她说到这里,眼底浮出一丝压不住的恨意。
“可我现在孤身一人,伤势也没有痊愈。”
“凭我自己的力量,连城西都回不去,更别说找他们算账。”
陈默夹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开始盘算得失。
猫仙儿的实力,他亲眼见过一部分。
她能悄无声息进入殡仪馆,还能避开乌九的察觉。
单凭这份本事,就足以顶上堂口里的重要位置。
至于猪妖和问米婆,陈默暂时还没有放在眼里。
青玉堂刚刚开张,确实缺一个能镇场面的高手。
猫仙儿若是真心归顺,眼前这点麻烦反倒算不上坏事。
“入堂以后,你得守我的规矩。”
陈默抬眼看她,神情十分认真。
“不得擅自伤害普通人,不得私吞堂口香火。”
“有事先报,有仇也得先报,别给我自作主张。”
他说到最后,想起乌九在步行街放的狠话,脸色又黑了些。
那只傻鸟刚立功就闹出乱子,差点把镇鬼司招来。
猫仙儿听出了他的意思,抿着嘴笑了一声。
“陈爷放心,小仙做事一向有分寸。”
“你要真有分寸,就不会被人砸了堂口。”
陈默毫不客气地揭了她的伤疤。
猫仙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却没有因此恼怒。
她知道,陈默答应之前,必须把话说清楚。
“从今往后,小仙愿听陈爷调遣。”
“若有违背,任凭堂规处置。”
猫仙儿双膝弯下,直接跪在了法桌前。
她将暖玉和血灵芝放到桌面,双手伏地行了一礼。
陈默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她完成这个动作。
这和乌九当初啄裤脚的臣服不同,猫仙儿有自己的心思。
可只要堂规立下,心思再多,也得先掂量后果。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青玉堂的人。”
陈默取出三根檀香,点燃后插进苹果前方。
“你本是猫身,封号就叫猫五。”
“堂前武将,掌夜巡和护法,香火按功劳分配。”
猫仙儿站起身,听到这个封号时,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喜色。
五这个数字不算显赫,却代表她在堂口有了正式位置。
更关键的是,她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根基。
“猫五谢陈爷收留。”
她双手接过陈默递来的香,动作恭敬而熟练。
“以后小仙定会尽心办事,绝不让您失望。”
陈默看着她把香插好,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青玉堂有了乌九和猫五,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
一个能飞天探路,一个擅长隐匿夜行,正好互相补足。
他正想着如何安排两人,猫五忽然开口。
“陈爷,小仙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做主。”
“说。”
“明日午时,小仙想在和平饭店向您奉茶。”
陈默夹烟的动作再次停住,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你想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您的堂口既然要立,就得让北海的仙家知道规矩。”
猫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
“奉茶是入堂大礼,也是给各方一个明确信号。”
“从明天开始,小仙不再是无主散仙。”
“谁想动我,就得先问问青玉堂答不答应。”
陈默沉默片刻,心里已经明白她的打算。
猫五想借自己的名头站稳脚跟,自己也能借她的入堂压住群妖。
这场奉茶,表面是收服,实际是示威。
既然要抢香火,早晚都要把名声打出去。
“和平饭店人多眼杂,出了事怎么办?”
“饭店三楼有间包厢,原本就是各家仙堂议事的地方。”
猫五说着,从布兜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纸片。
“那里有旧规矩,普通人看不见堂口里的动静。”
陈默接过纸片,发现上面只画着一个古怪的猫爪印。
他用炁感受片刻,确实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气。
这地方既然能让野仙议事,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主人。
猫五没有继续隐瞒,主动补充起来。
“和平饭店的老板供着一位老龟仙,平日不插手争斗。”
“只要客人守规矩,就能在那里谈事。”
“老龟仙?”
陈默心里记下这个名字,随后把纸片收进了衣袋。
“你去安排,明天我会到场。”
猫五听到答复,脸上的疲惫终于露出一丝松动。
“多谢陈爷。”
她转身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
“奉茶的消息,小仙已经让几个熟面孔传出去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立刻明白这事早就开始运作。
“你倒是挺会替我做决定。”
“若等陈爷亲自传话,只怕有些人还以为您不敢见他们。”
猫五回过头,眼底闪过一点狡黠。
陈默被她说得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门外。
“明天要是有人砸场子,你自己先顶住。”
“陈爷放心,小仙现在也是青玉堂的武将。”
猫五说完,身影一晃,化成一道灰影钻入夜色。
陈默站在门口,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十分清楚。
明天这一杯茶,喝下去容易,后面的麻烦绝不会少。
城西屠宰场里,猪掌教同样收到了消息。
那头肥硕的黑猪坐在香案后,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猫五要认一个凡人为主,还要公开奉茶?”
旁边的问米婆脸色难看,眼神一直盯着桌上的纸条。
“消息已经传遍了,明天各家都会过去看热闹。”
猪掌教冷哼一声,肥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
“看热闹是假,探那个陈默的底才是真。”
“他若只是借了点阴气装腔作势,明天就让他下不来台。”
问米婆沉默片刻,想起太平间里的那次交手,心里仍旧不安。
那个少年施术时的手法,她到现在也没完全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