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五立刻踩下刹车，商务车停在面包车后方。
陈默推门下车，先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轻，隔着车门传出来，里面还有人不断拍打车壁。
路边围观的人往后退着，谁也不敢靠近那辆面包车。
“都散开，别堵着路口！”
陈默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面包车旁边。
车门半开着，腥臭的血味从缝隙里往外冒。
猫五跟到他身后，鼻尖轻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车里至少有六个孩子，还有两个活人。”
“活人在哪里？”
“前面驾驶位和最后一排，身上都有血。”
陈默伸手拉开车门，里面的景象立刻露了出来。
驾驶位上趴着一个男人，后脑勺被砸开，血已经凝住。
副驾驶没有人，脚边却扔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后排座椅被拆掉，六个孩子挤在木板上，嘴上贴着布条。
其中一个小女孩看见陈默，眼泪马上滚了下来。
她想往后躲，身上的麻绳却把手腕勒出了血。
陈默蹲下身，先撕掉她嘴上的布条。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谁还能说话？”
小女孩连忙摇头，旁边一个男孩费力抬起手。
他脸色白得吓人，右腿上缠着一截脏布。
“叔叔，车后面还有人，他拿刀杀了他们！”
男孩刚说完，车底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猫五弯腰看向车底，灰气从她袖口钻出，贴着地面游走。
“陈爷，下面藏着一个，气息很乱！”
陈默抓住车门边缘，猛地将整扇后门拽了下来。
车底滚出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铁钩。
男人刚抬头，猫五已经抬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铁钩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说，孩子从哪里弄来的？”
男人疼得满脸扭曲，却死死咬住牙关。
陈默看着他，伸手取出一枚铜钱，贴在男人眉心。
“你不说也行，我有办法自己找。”
铜钱刚碰到皮肤，男人的身体就开始发抖。
他显然见过邪术，眼里的凶狠很快被恐惧顶了下去。
“是城南的货场，车是别人给的，孩子也是他们送来的！”
“他们是谁？”
“我只见过一个短胡子，他在屠宰场后门接货！”
陈默心里一沉，赖七记忆里的那张脸，立刻又浮了出来。
短胡子已经死在他的术下，可眼前这个人还活着。
这说明人贩子的关系远比他看到的复杂，背后还有人在继续运作。
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衙门的车从街口赶了过来。
陈默收回铜钱，起身看向猫五。
“你留下看着孩子，我去车后面看看。”
“陈爷，您小心，车里还有一股怪味。”
陈默掀开面包车后方的旧篷布，发现里面摆着七只木箱。
木箱上全是抓痕，缝隙中卡着几缕发黑的头发。
他用刻刀挑开第一只箱盖，里面塞着几件沾血的童衣。
第二只箱子里摆着七个小布人，每个布人的头顶都插着黑针。
陈默没有贸然碰它们，只用炁扫过箱底。
一缕极细的气息缠上手腕，带着陌生的阴冷。
他立刻收回炁，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这些布人和昨夜的剥皮案有关，车里的人只是负责转运。
真正下手的人，或许一直藏在暗处操纵。
猫五抱着最小的女孩走来，孩子已经哭得睡着了。
“陈爷，衙门的人到了，那个活口要不要交给他们？”
“交，不过先把他的手脚捆死，别让他碰任何东西。”
猫五点头照办，灰气化成绳索，缠住男人的四肢。
陈默又看了眼木箱，随手取出黄纸盖住七个布人。
“这东西带回殡仪馆，我得查清楚它的来路。”
猫五没有多问，她现在已经习惯陈默把危险物件往家里带。
商务车重新上路时，孩子们已经被衙门接走。
猫五握着方向盘，脸上的寒意仍旧没有散去。
“陈爷，北海的野仙其实都不算强。”
陈默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中还留着那缕阴气。
“怎么说？”
“北海一共有六个堂口，东西南北各有一处，另外两处在城里。”
猫五顿了顿，又把各堂口的情况说得详细。
“黄家在城东，蛇堂在城北，猪掌教占着城西。”
“南边是狐堂，东郊有鼠堂，城里还有一支水仙堂。”
“这些堂口之间有规矩，谁也不能随便吞并别家香火。”
陈默睁开眼睛，终于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既然有规矩，你们为什么还要抢香火？”
“规矩只管明面上的事，私下里谁有本事，谁就能多拿一些。”
猫五苦笑一声，继续看着前方的车流。
“可北海没有真正的老祖宗镇着，野仙很难收大量香火。”
“香火一多，根脚不稳，反倒容易引来反噬。”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暖玉，心里渐渐有了新的盘算。
六个堂口实力有限，彼此又受规矩牵制，这对青玉堂来说正是机会。
只要他能先立住名声，就能慢慢接过那些散掉的香火。
猫五察觉到他的情绪，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陈默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自己只需要把能说的都说清楚。
与此同时，镇鬼司停尸房里摆着七具无头尸体。
七个死者都是人贩子，死法几乎完全相同。
他们的头盖骨被整齐削开，脑浆却没有流出多少。
每具尸体的眉心，都留着一个细小的黑色针孔。
女执事站在尸床旁边，手里捏着三张黄纸。
她先点燃黄纸，再将指尖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额头。
阴风从停尸房深处卷来，几盏白灯同时晃动。
眼前的尸体忽然坐起，断裂的头骨露出暗红色的边缘。
女执事闭上双眼，意识跟着残留气息回到了案发现场。
昏暗的仓库里，七个人围着木箱清点孩子。
门外有人守着，桌上还摆着七个扎好的草人。
其中一个男人拿起黑针，分别刺进草人的胸口和眉心。
七个草人同时抬头，尸体也在同一刻跪倒下去。
男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头顶便传来细密的破裂声。
他们伸手去摸脑袋，头盖骨已经被某种力量一寸寸削开。
女执事看见这一幕，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想看清施术者的位置，可那片记忆突然被黑雾遮住。
紧接着，仓库里多出了一朵诡异的花。
花瓣从七个人的伤口里长出来，转眼又全部枯萎。
女执事猛地睁开双眼，身体晃了晃，差点撞到旁边的铁架。
老白伸手扶住她，目光落在尸体头顶的伤口上。
“看见什么了？”
“有人用草人借命，可施术的地方被遮住了。”
女执事擦掉额角的冷汗，把刚才看见的画面讲了一遍。
老白听完后，蹲到尸床旁边，拿出放大镜查看针孔。
“祝由草人借命，道家钉头七箭书，都能做到相似的效果。”
“可这七个人死得太快，现场没有留下法器。”
女执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还有第三种可能？”
“有一种断了传承的邪术，叫移花接木。”
老白用镊子夹出针孔里的黑屑，放到白纸上。
“以人的气息为种，先种在草人身上，再把伤害移到本人。”
“施术者若真会这门术，隔着几里也能取命。”
女执事看着那几粒黑屑，心里突然想起了城南的血案。
“可这些人都是人贩子，凶手为什么只杀他们？”
老白收起镊子，目光转向门外。
“这正是麻烦所在，凶手可能在替人讨债，也可能在灭口。”
停尸房外忽然有人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报告。
“老白，城南刚送来的消息，现场发现了七个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