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化,外头来的什么人,你先把话讲明白。”陈默站在花池边,鼻尖闻着新土味,心情却没松下来。
游化朝院门看了看,尾巴贴着裤腿,显然还记着那些车轮声。
“陈爷,镇鬼司的人来过两回,第一回是老白和许青禾,第二回留了张名帖。”
猫五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白纸,纸角盖着镇鬼司北海分部的红印。
陈默接过名帖,纸上只有两行字,请青玉堂主出关后回讯,蒋成和小锦恭候。
他看着那两个名字,心里慢慢有了数,镇鬼司这是换人来摸底了。
老白做事稳,许青禾脾气急,这个蒋成既然单独递名帖,多半更难应付。
“他们没进院子,也没跟你们动手吧?”陈默把名帖折回去,目光落到猫五脸上。
猫五摇了摇头,额间青印微微发亮,心里却始终憋着股火。
“那两人规矩还算周全,只问您何时出关,还提了剥皮客三个字。”
陈默听见这个名字,掌心微微发热,药仙会那笔账又翻了出来。
剥皮客死在青玉堂,镇鬼司迟早会查到这里,躲着反倒显得心虚。
“乌九,你跑一趟镇鬼司,把名帖送回去,就写我今日出关,明日午后见客。”陈默抬头招了招手。
乌九从树上飞下来,爪子稳稳勾住名帖,心里总算松快了点。
“俺也去一会儿就回来,陈爷要不要俺也去盯着他们院子?”
陈默朝它摆摆手,心里觉得好笑,这乌鸦胆子见长,嘴上却还没个把门。
“送完就走,镇鬼司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少给我惹麻烦!”
乌九连忙点头,振翅掠过院墙,黑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后的街口。
陈默转过身,看见十几个猫妖还站在原地,眼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这些人忙了三天,院子收拾得确实用心,可青玉堂要收人,光会干活还不够。
他走进灵堂,取出香案下的铜盒,盒盖掀开时,里面飘出一股干净香气。
游化闻到那股味,呼吸立刻乱了半拍,猫妖们也全都望了过来。
盒中装着一团乳白色香火,凝得十分纯净,半点杂念都没有掺进去。
这是陈默闭关时,从堂口香火里提炼出来的精华,数量不多,却比普通供奉顶用得多。
猫五看着铜盒,灰眸里也露出几分惊讶,她知道陈默手段多,却没见过这种香火。
“陈爷,这东西给弟子们用,会不会太浪费?”她心里有些舍不得,堂口刚起步,什么都该省着。
陈默把铜盒放到香案上,目光扫过众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跟着我做事,就别让人白出力,青玉堂缺人,也缺能办事的人!”
游化赶紧低下头,心里那点小心思彻底散了,陈默这话比赏赐更让人踏实。
陈默将香火分成十几缕,每一缕只有拇指大小,落进猫妖们掌心时仍旧温热。
众妖不敢耽搁,原地盘膝吐纳,院里的草木气息很快被香火牵动起来。
一个年纪最小的猫妖吸得太急,脸上浮起红潮,尾巴也控制不住地露了出来。
猫五快步按住她肩膀,体内灰气缓缓送过去,帮她把乱窜的香火压回丹田。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责怪,修行这条路本就急不得,尤其是妖物根基浅。
“慢慢炼,谁敢贪多,香火就会变成催命的毒,听明白没有!”
猫妖们齐齐应下,声音不大,灵堂里却多出了一点活气。
游化炼化完一缕香火,脸上的疲态散了不少,眼神也比之前亮了许多。
他走到陈默面前,弯腰行礼,心里已经把这个年轻堂主当成了真正靠山。
“陈爷,您有事尽管吩咐,俺也去这条命,以后就给青玉堂跑腿!”
陈默看了看他,心里觉得这人滑头,却也知道滑头的人往往更懂得怎么活。
“命先留着,我要你做的事,比跑腿麻烦得多,你得想清楚再答应。”
游化抬起头,脸上那点讨好收了起来,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北海这地方,俺也去早就混够了,能跟着陈爷闯一回,死也值当!”
陈默没再试他,转身走到挂着北海地图的墙前,手指落在城西和城南之间。
旧码头那边有药仙会的人,堂口现在还不能一头扎进去,得先把根扎稳。
北海的钱路大多在本地商户和近郊农场手里,谁能摸清这些账,谁就能先占住位置。
猫五走到地图旁边,顺着陈默手指看过去,心里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
“陈爷想让咱们的人进商行和农场,可那些地方都有地头蛇看着。”
“所以不能硬抢,先送人进去,做账、跑货、收租、管仓,能摸到多少就摸多少。”
陈默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北海的水太浑,青玉堂想活下去,不能只靠打打杀杀。
游化听得心头发热,又有些发虚,这一步走出去,碰到的可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陈爷,俺也去手底下有两个小的,脑子灵,平日也会做人间的买卖。”
他朝后招了招手,一男一女两个猫妖从人群里走出,年纪都不大,衣服倒是收拾得利落。
男孩叫童子,女孩叫童女,这是他们入世后给自己起的名字,平时在花市和粮站打过零工。
童子朝陈默行礼,额头隐约冒着细汗,心里明白这可能是改变命数的机会。
“陈爷,俺也去认识几个跑运输的老板,也知道城北菜场的货都是从哪儿进。”
童女比他镇定些,抬头望着陈默,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近郊有三家大农场缺人管账,俺也去能进去,只要堂口肯给我一点底气!”
陈默看着这两个小妖,想起当初猫五带着族人求活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玉堂的童子童女,商行和农场由你们先去探路。”
他从香案下拿出两枚青玉小牌,分别放进童子童女掌中,牌面刻着浅浅的堂纹。
“遇到麻烦先保命,查清账路和人路,别碰毒、赌和活人买卖,听懂了吗!”
童子童女握着玉牌,眼眶都有些发热,连忙朝陈默深深弯下腰。
猫五望着两人,心里又担心又骄傲,她很清楚,这两个孩子迈出院门后就得自己扛事。
游化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额头都冒了汗。
“陈爷,十三太保在北海盘了这么多年,咱们碰商农两行,早晚会碰上他们。”
灵堂里的猫妖全都安静下来,十三太保这四个字,在北海地下圈子里分量太重。
陈默伸手按住地图,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们要是守规矩,青玉堂就留他们一口饭,他们敢伸手害人,我就把手剁了!”
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铁门前,车门同时打开。
蒋成下车时先看了眼殡仪馆的招牌,小锦跟在后面,腰侧短刃被衣角遮得严实。
“蒋哥,陈默刚回信就约咱们见面,这人到底想交朋友,还是等着给咱们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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