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里,北海表面平静了许多,陈默却没真闲下来。
白天他守着殡仪馆的活,夜里便在灵堂吐纳炼炁,日子过得很紧。
药仙会撤出市区后,城里失踪案少了,可乡镇那头的消息却越来越乱。
游化跑了几趟三北寨附近,只带回几句不完整的闲话。
有人见过运尸的农用车,也有人听见过半夜的哭声,可谁都不敢靠近砖窑。
陈默没有急着派人过去,堂口刚立稳,不能让猫妖们白白送命。
猫五这阵子守着黑木杖,额间青印比从前更亮了几分。
她炼化过香火后,体内妖炁顺了不少,出手时也多了几分稳劲。
童子和童女已经混进商行与农场,隔三差五就能送回账路消息。
十三太保暂时没有翻脸,几个场子的掌柜却开始暗中打听青玉堂底细。
北海这口锅看着安静,底下的火却一直没熄,陈默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天傍晚,他刚收完一具横死在巷口的尸体,红葫芦忽然微微发热。
葫芦里飘出一道灰白气息,钻进他掌心,熟悉的提示也随之浮现。
“敛尸完成,获得辅助术法,入木三分。”
陈默站在停尸房门口,闻着消毒水混着尸臭的味道,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入木三分听着不像杀人的手段,可既然能从尸身里开出来,肯定有用。
他闭上眼试着运炁,脑中原本模糊的虎鹤双形,忽然清楚了许多。
虎形沉肩落胯的细节,鹤形探手收肘的路数,全都顺得十分自然。
连以前练得有些生硬的转换处,也被他看出了问题,心里顿时有了底。
“悟性这东西,老子以前还真缺得厉害!”
陈默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换了件黑色长衫,走出殡仪馆时天已经擦黑。
乌九蹲在门楼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扑棱着翅膀飞下来。
“陈爷,又去和平饭店啊?俺也去给您盯着院子!”
陈默抬手拍了拍乌九的翅膀,脸上带着点难得的松快。
“盯好门,谁来找事就先叫猫五,别自己逞能!”
和平饭店离殡仪馆不远,穿过两条旧街就能看见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
饭店门口停着几辆汽车,进出的人穿得体面,和附近老街格外不同。
陈默这些天养成了个习惯,忙完便来这里听一场戏,顺便散散心。
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胡琴一拉,台下那些闲谈声便小了下去。
他坐在二楼靠栏的位置,桌上摆着热茶和两碟小菜,心里难得清静。
唱到虞姬拔剑那段时,陈默抬手往台上丢了两块大洋。
戏班的掌柜认得他,隔着人群朝他拱手,脸上笑得格外热络。
陈默没觉得自己多阔气,只是听戏的人有饭吃,唱戏的人有赏拿,这事舒服。
他正端起茶杯,楼梯口忽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个穿军装呢子大衣的男人走上二楼,身后只跟着一名副官。
男人个子很高,面相硬朗,目光扫过厅内时,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下来。
陈默放下茶杯,心里先起了一点警惕,这人身上的炁息很沉。
那股气息没有刻意外放,却压得附近几个小妖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人走到桌前,看了眼陈默对面的空位,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陈堂主,这位置没人吧?”
陈默抬头看着他,手掌平放在桌边,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北海人物。
能有这份气场,又让周围人连看都不敢多看,身份已经不难猜。
“位置空着,佛爷想坐就坐,何必问我!”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副官站在不远处,并没有靠得太近。
“张启山,北海九门的人给面子,叫我一声张大佛爷。”
陈默端起茶壶,替他倒了半杯茶,神色始终平静。
“青玉堂陈默,佛爷应该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
张启山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急着喝,眼中多了一点欣赏。
“北海近来多了个敢杀剥皮客的年轻人,我确实想见上一面。”
陈默听见剥皮客三个字,眼神没有变化,心里却没放松半分。
张启山能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九门在北海扎根多年,消息自然灵通。
可对方亲自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后头肯定还有事。
“佛爷见也见了,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张启山看着台上翻飞的水袖,指腹慢慢摩过茶杯边缘。
“胆子不小,手也够硬,只是北海的水深,光靠手硬不一定走得远。”
陈默听完笑了笑,心里没觉得冒犯,反倒觉得这人说话够直接。
“走不走得远,要看前头有没有路,实在没路,我自己踩一条出来!”
张启山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默双手上,眼底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陈堂主这么有底气,不如咱们搭一手,彼此认个路数?”
周围的食客听不懂这话,副官的神情却绷了起来,显然明白其中意思。
陈默看着张启山,心里也升起一股久违的战意,他正想试试入木三分。
“饭店里桌椅金贵,打坏了谁赔?”
张启山轻轻一笑,右手从桌面探来,五指微曲,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只手贴着茶壶绕过,指尖直取陈默腕脉,路数阴狠又干净。
陈默肩膀微沉,右手忽然一翻,鹤手从侧面挑开对方手背。
两人手掌碰到一起,茶杯里的水面猛地颤了一下,半滴都没洒出来。
张启山眼中多了一点认真,手腕转动,五指顺势缠向陈默手臂。
陈默借着入木三分带来的明悟,脚下微微错开,鹤手连挑三次。
鹤吃蛇,这路数本就克制缠拿,张启山的手每次逼近都被他提前截住。
张启山忽然变招,掌根一沉,桌面下方传出一声闷响。
陈默感觉小臂一麻,心里立刻明白,这位佛爷的力道远比表面更重。
他没有硬接,虎形沉腰,鹤手回收,整个人顺着椅子往后滑开半寸。
张启山的掌力落空,茶桌却纹丝未动,台上的戏声也刚好唱到绝处。
两人同时收手,张启山看着陈默,眼中的试探已经变成了郑重。
“好一个鹤手,陈堂主这是把我当蛇来吃了?”
陈默端起已经凉下来的茶,心里也有了几分明白,九门之首果然不好惹。
“佛爷的手太快,我要不想个法子,今晚这茶怕是喝不安稳!”
张启山忽然抬眼看向饭店门口,副官快步走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佛爷,三北寨那边刚送来消息,砖窑里有人活着出来了!”
陈默放下茶杯,掌心慢慢贴住桌沿,心里那股沉了半个月的火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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