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车还没到殡仪馆,刚穿过一条街,就听见路边有个背着大麻袋的小孩,扯着嗓子喊:
“卖报!卖报!”
“白熊大力士连赢四家武馆,当场打死三人!”
陈默耳朵灵,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猫,去给我买份报纸。”
老猫二话不说,推门下车,几步冲到卖报的小孩跟前,掏钱拿报,转身就跑。
陈默接过来,低头一瞅。头版大图,一个壮得像座山的汉子,正把个练武的师傅拎在半空,脸上扭曲得像要吃人,张着嘴吼,跟野兽似的。
他往下读。
元历三十五年,七月十二日。
白熊国大力士,连挑北海十三家武馆,今日再胜四家,致死三人。
赛后放话:谁都不怕!三天后,北华体育中心办生死擂,欢迎各方来战!
不止白熊人,还有武士国、脚盆国、圣天使国、绅士国、军国的选手登场。
说是“以武会友”,实则摆明了示威。
还说有神秘嘉宾到场。
陈默盯着那张脸,嘴角一撇,笑了。
这不是那晚打死戏法老倌儿的混账?
“以武会友”?说得真好听,不就是想借着拳头立威,让人觉得他们那旮瘩多牛吗?
就是不知道我能上吗?
“爷,您对这擂台挺上心啊?”猫仙儿靠在边上问。
“嗯,你知道内幕?”
“哎哟,您忘了咱是干啥的了?城里哪阵风没吹到咱堂口?”
陈默一愣,笑了。
对啊,他自家开堂口的,结果信息比外人还闭塞。
平时大小事都扔给底下人办,有大事才问一句。
可哪来那么多大事?
他朋友少,没人提,他就压根不知道。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不怕惹出灵国高手来?”
陈默随口一问。
“爷,人家聪明着呢。这擂台只招北海本地人,外省的不收。”
“咱们北海以前多卷啊,有点儿头脸的,谁肯出来当猴子给人看?”
“九门提督?十三太保?人家坐那不动,地盘都压得住。会来打这野台?”
陈默点头,说得对。
可问题是。他想看,也想参与,但怎么进场?
难不成他亲自下场?
他扭头看猫仙儿。
“爷,我不行。我一出手,术法一露,那不是乱套了?不过您炼的那玩意儿,倒能上。”
陈默摸了摸下巴。
对啊!
他咋把黑罗刹忘了?
羯罗那张脸,上台吓死人,不行。
但黑罗刹呢?身材高大,一身黑袍一裹,脸一遮,上台就是一通狠打。
管你什么国的拳王,见一个杀一个。
嗯有门。
回去搞一搞。
殡仪馆门口。
井上一郎带几个武士国的,站在烈日下等。
地上都快烤化了,热浪扑脸。
“先生,真别等了,您身体要紧,先回屋歇着吧。”
井上一郎蹲在墙角,啃着半个西瓜,瓜汁顺着下巴滴。
“不急。陈先生是我武士帝国的朋友,更是我井上一郎的恩人。”
“上次码头的事,我惹了麻烦,他没怪我。这份情,我记着。等,是应该的。”
要是陈默在这儿,肯定一巴掌拍大腿:
“啥叫没怪你?老子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要不是你提,我都忘了这茬了!”
“嗨!一郎先生的武士精神,就是我们的楷模!陈先生这样的朋友,才配叫‘真正的朋友’!”
“你明白就好。”井上一郎得意一笑,“论识人,我井上一郎,从来没走眼。”
蝉鸣嗡嗡响,热得人发晕。
时间像黏住了一样,一秒一滴汗。
可远处一溜车影晃过来,井上一郎瞬间眼睛一亮。
像冰西瓜突然塞进怀里,通体舒畅!
他赶紧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裤子,拔腿迎了上去。
陈默刚下汽车,立马站得笔直,躬身弯腰,九十度行礼。
车里下来的人全看傻了。
“你这是闹哪出?”
“我们灵国有句老话,叫负荆请罪。上次在您码头上闹出的乱子,我真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今天特地登门,就为两件事。第一,向您当面道歉!”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边烫字的请帖,双手递到陈默面前:“第二,诚邀您做嘉宾,三天后来看我们的擂台比武。”
井上一郎鞠着躬,姿态诚恳得让陈默怀疑他是不是被啥附体了。
可陈默还是接了。不接?那怎么让黑罗刹去剁了那白熊大力士?还有那帮吹上天的六国高手?
他随手翻开请帖,问:“你们请了谁?”
井上一郎直起腰,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名字:“北海十三太保、北海知府、镇鬼司蒋统领、提督九门、和平饭店的主理人还有各大商会头头脑脑,全在名单里。”
他讲得飞快,真像生怕陈默听漏半个字。
说完还补了一句:“给您安排的席位,是全场最好的一排。”
陈默心里直犯嘀咕。
我哪点惹你们这么当祖宗供着?
难道真觉得我脑子进水了?还是你们集体失忆?
我码头丢了那么大笔货,你们愣是屁都没放一个?
“行吧,以前的事儿,我懒得计较。不过嘛”
井上一郎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果然是陈先生,格局就是大!
“您说,只要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手下也想上台打一场,你给他排个名次。这事,就当翻篇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您放心!”
井上一郎拍着胸口,恨不得当场立军令状。
陈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井上一郎走远,猫仙儿凑过来,压着嗓子说:“爷,早听说这帮矮子见风使舵,今天一见,真不是吹的。老虎不发威,他们真当你是病猫。”
现在陈默在北海的名头,谁听了不抖三抖?
提督九门不敢惹,十三太保躲着走。
“矮子就信拳头硬。他们脑子一根筋,敢拿弹丸之地,去跟十几个大国硬刚,可又贱得要命。”猫仙儿冷笑,“要不是灭了他们怕引出后面更麻烦的,我早把他们全剁了喂狗。”
“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猫仙儿皱眉:“啥叫麻烦?他们那帮人,连个能打的都没有。连他们商会头号高手,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按趴下。咋还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陈默悠悠道:“傻子当头儿,总比聪明人强。”
现在灵国乱得像锅粥,你杀一个,冒出来十个。这地儿我不敢管全境,但北海是我地盘,我就得管住。
有这帮蠢货带着六国杂碎扎在这儿,反倒不敢造反。谁敢闹?我一瞪眼,全蔫了。
等灵国缓过劲儿来,我再一个个算总账。
“爷,您这脑子,奴才真服了。”
“少拍马屁,进屋。”
“等等,爷,您脚下有东西。钱!”
猫仙儿低头一瞅,赶紧蹲下捡。
好家伙,又是一厚沓。
估摸着上万块。
早上刚收过一回,位置一样,分毫不差。
现在又来。
陈默连眼皮都没抬。
习惯了。
镇鬼司大门口。
井上一郎拿着请帖,又折返回来。
通报完,他让手下候在门外,独自迈步进了院。
院里,蒋俊雄正给花浇水。
“蒋大人。”井上一郎躬身。
递上请帖。
“坐哪?”
“紧挨着陈默。”
“去吧。”
蒋俊雄头都没抬,话也少得可怜。
井上一郎立马退出。
蒋俊雄放下水壶,捏着请帖,轻轻笑了。
“玩得挺花啊。生死擂,会友?不过是群跳梁小丑。”
“陈默,好久不见。”
擂台四周,各路选手忙着热身,有的拉筋,有的压腿,气氛热得像蒸笼。
角落里,却站了一对祖孙,格格不入。
就他们俩,没车没随从,也没人捧场。可偏偏,全场目光都往那儿飘。
鹰爪翻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