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信这个。
可眼下这人,偏偏勾起了他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兴趣。
这么个活物,不杀,说不过去。
但怎么杀,得讲究。
尸体得留着全乎,不能碎成渣。修起来麻烦。
也不能死得太痛快,那多没意思。
陈默眉头拧着,半天没说话。
降头师老大瞧见了,心里直打鼓,又燃起一线希望。
他觉得陈默这会儿,肯定在掂量。到底放不放我?
“你放了我,我当今天啥都没发生!我发誓,绝不记仇!”他急忙喊。
“你还想记仇?”陈默轻笑一声。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不记仇!真不记!一点不记!我发毒誓!”降头师老大语无伦次,头磕得砰砰响。
这时,黄六在旁轻声插了一句:“爷,咱们除了逮住这三个,还找到一具尸体。”
他一挥手,手下拖着个沉甸甸的麻袋过来,往地上一扔。
麻袋口一开,露出一张早已不成人形的脸。正是穆远。
陈默看了,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穆头,是他爹的老朋友。
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老猫,去把穆凉秋叫醒,带她来见她爹最后一面。”
“是,陈爷。”老猫转身进了后院。
陈默重新坐下,懒洋洋靠在藤椅上。
降头师老大彻底懵了。
这人到底想干啥?放我?杀我?还是玩我?
没多久,老猫扶着穆凉秋出来了。
她脚步虚浮,脸色惨白,眼睛还没聚焦,目光就死死黏在了那团血糊糊的麻袋上。
她猛地甩开老猫,跌跌撞撞扑过去,双膝跪在泥地上,裤子磨破了也不管。
手颤得像风里的叶子,轻轻抚上父亲满是血污的脸。
“啊!!!”
“啊!!!”
她没哭出声,也没喊一句,可那嘶哑的嚎叫,比任何哭喊都揪心。
眼泪哗哗往下淌,像决了堤的河。
陈默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劝的时候,得让她把心里的崩塌,都哭出来。
降头师老大却被这声音逼得心口发慌。
他越听越不对劲。这女人,和陈默关系铁得不行。
现在哭成这样,等哭完了,还不得拿他泄恨?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妹子!妹子你听我说!人死不能复生啊!你别太伤心!是我混蛋!我错了!我给你爹磕头!我磕!我磕!”
他一边哆嗦着喊,一边拖着半废的身体,砰砰磕头。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穆凉秋的泪眼,缓缓转了过来。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又像在找什么。
陈默在旁边,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黄六心领神会,悄悄把一把小铁锤塞进她手里。
穆凉秋攥住锤子的瞬间,整个人像变了。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降头师的头,抡锤就砸!
一锤。
两锤。
三锤
血花四溅。
她脸上,泪混着血,一道道往下淌。
她一句话不说。
只是哭,不停地砸,砸到手腕发抖,砸到手指发麻。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血泊里,昏了过去。
“啧”
陈默看了眼一地碎块,皱眉道:“这脑袋,得一块一块拼回来。老猫,把她送去洗洗。这两具尸体,抬去工房。”
“爷,那俩没头的呢?”老猫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肚子空空、脑袋不知去向的家伙。
陈默抬手,一股黄沙般的雾气突然涌出,卷住两人,瞬间磨成灰烬,渗进土里。
“不错。”他低声说,“又添了几分力气。离我挥袖扬沙、遮天蔽日那天,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
工房里,灯火昏黄。
他没先动降头师老大,反而选了穆远。
他一针一线缝合伤口,用棉布吸干血迹,轻轻敷上药膏,再替他换上干净的寿衣。
朝奉点香,念生平。
穆远这一生,普通得像路边的一棵草。
读书,教书,娶妻,生子,过完一天又一天。
最后,被那三个人抓去,逼问曾丽的事,熬不住刑,把知道的全说了。
魂都散了。
但在他记忆里,陈默看到了父母。
他爸陈伯虎,是个温文儒雅的人。
从不与人争执,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像怕惊了风。
从没露过本事。
唯有一次,医院里闹尸变,尸体僵直起身,满屋惊叫。
他爸只说了四个字:“尘归尘,土归土。”
那尸体,当场瘫了。
就那一回,穆远记了一辈子。
他母亲呢?
寻常妇人,却美得让人屏息。
不爱说话,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牙,像江南的春水,无声就浸透了人的心。
这些,和陈默小时候记得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页,是穆远被活尸当掉的记录。
评级:三等残魂,押入地库。
丁字八品,给了他一整套人体解剖的实用技巧。
对陈默来说,这玩意儿真不是白给的。有了它,处理尸体的手法直接飙升,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行家了。
他回过神,目光落在降头师老大的尸体上。
看着那玩意儿,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个词。
惨不忍睹。
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插了几十根棺材钉。琵琶骨上还穿了根带倒刺的铁勾,脑袋和胸骨被砸得稀巴烂,像被拖进搅拌机里搅过。
陈默伸手,一根一根,把钉子往外拔。
动作很慢,没一点慌。
可看到剩下几根卡在关键位置的钉子,他顿住了。
心里发誓:以后谁敢这么收拾尸体,他一定第一个骂娘。
这哪是收尸?这是搞人体艺术展,还带血腥特效的。
钉子全拔完,他抄起手术刀,小心划开琵琶勾卡住的肌肉,一点一点,把那铁钩从肉里掏出来。
这玩意儿有倒刺,硬拽?别说尸体,他怕自己一用力,连骨头都扯成渣。
接着是缝合。
他翻出钢板,比对着碎裂的头骨,掐准位置。
然后,徒手捏钢板。
不是夸张。那钢板在他手里,跟软泥差不多,想怎么塑就怎么塑。
这本事哪来的?得谢谢那两个老外。他们留下的天生握力和腕力,现在全成了他的开挂神器。
脑袋补好了。
接下来是清理血污、上妆。
人死了,是敌人,可死在自己手里,那就是“客人”。
对待客人,陈默向来讲究。
死人,得有死人的体面。
当然,必须是那种再也喘不了气的客人。
忙完一切。
脑子里,叮。一声响。
生死轮转,命数如潮,由不得你。
生平,开启。
降头师叫陆风,名字听着正经,实则南洋阴派的老祖宗。
祖上是灵国沿海的渔民,后来改行干起了阴事。
讲到这,就得说说南洋降头师的两派:
阳派,跟正常修道的差不多,养的小鬼是童子,帮人驱邪消灾。
阴派?那是真敢下狠手。
挖坟扒骨,杀人取心,什么脏活都干。活人当药引,尸体当材料。
阴派人数多,术法狠,邪门手段层出不穷。
再往下看。
陈默眼睛一亮。
原来,死在医院那个降头师,是陆风的亲弟弟。
他偷了太平道的圣物,逃回灵国躲着。
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可那圣物到底是什么?陆风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那玩意儿对太平道很重要。
后来,东西丢了,太平道追查,顺藤摸瓜,锁定了那个死在北海的弟弟。
然后,他们找到了陆风三兄弟。
拔了三兄弟每人一滴心头血,绑着魂魄当线头,下了死命令:三个月,找不到圣物,也找不到弟弟的下落,全家陪葬。
幸好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