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呆住了。
降魔金刚杵,佛门顶级法器,比禅杖钵盂还显身份。
但。这是用来降妖伏魔的,不是拿来钉人脑袋的!
把人钉死在十字架上,是刑罚。
把和尚的脑袋捅个对穿,算哪门子佛法?
这怕不是凶器?
他吞了口唾沫,喃喃道:
“这金身主人该不会,就是被我手里这玩意儿,一杵子干掉的吧?”
硬碰硬?
这俩玩意儿,都他妈一个德行。硬。
可为什么?
有啥恩怨?
是仇杀?是误杀?是替天行道?
好奇心像蚂蚁,爬得他满身痒。
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跟孙猴子被念了紧箍咒一样。
“不行不行,收起来!”
他赶紧把东西塞回窍穴。
突然,他愣住了。
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为啥老是我?”
“别人捡块石头都是普通石头,我捡块骨头就是金身?”
“人家得个法器要拼命,我得个杵子,直接套骷髅头上?”
“这运气不太对劲啊。”
他心里毛毛的。
没坏事,但太顺了。
顺得像老天爷在给他开盲盒,还一个劲儿往外掏稀世珍宝。
越想越慌。
他得搞清楚。
这背后,到底在安排啥?
何况这世界,吃啥喝啥都是老天爷早写好的。现在天天吃不干饭,光躺着玩儿,哪天塌了天,不就直接原地爆炸了吗?
陈默一拍大腿,站起身就往外走。
可刚到门口,他又停住了,转头盯着屋里那一百多口棺材。
“各位祖宗,我今儿要出远门了,可能得一阵子没法给你们烧香磕头。今儿这顿,我给你们管够,别挑理,别记仇。”
说完,他拽出几大袋上等香,挨个棺材前的香炉里,一手插一把。
直插得香烟滚滚,像开烟雾弹一样。
他心里也虚。这些祖宗到底灵不灵?说不准。但只要伺候到位,香烧到位,真有事儿了,他们好歹也能睁只眼帮个忙吧?
香全部点上后,陈默叉着腰,站门口瞅着满屋的烟雾,心里还挺美。
啧,谁家上香是这么整的?一插一把,还带打包管饱的?
怕是整个华夏,就他陈爷能干出这事儿。
殡仪馆的小院里,陈默把猫仙儿叫到跟前。
“我走了,北海你盯着。有啥风吹草动,自己拿主意。要是拿不准,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哪怕掐个念头都行,我立马杀回来。”
猫仙儿皱着眉,一脸不放心:“爷,要不我跟您一道去?您这路远,又没个端茶递水的,总不能自己拎水壶吧?”
“滚蛋,我又不是残废,不会自己伺候自个儿?”
“您自己能,可您还得伺候她啊?”
“谁?”
陈默一愣。
猫仙儿没说话,朝他身后一歪头。
陈默回头一看。
好家伙。
不知啥时候,钩吻蹲在他后头地上,像雨后冒出来的野蘑菇,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就差人给她撑把伞了。
陈默:。
他真没伺候过人。
可要是猫仙儿也走了,北海没人镇场子。教廷那帮神棍,太平道那些道士,万一趁虚而入,他这老本行可真要赔光了。
他原计划是先把本地这帮捣乱的收拾干净,再动身。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见人影。等得他都快爬到青城山顶了。
时间,全被磨没了。
看他一脸纠结,猫仙儿小心翼翼问:“要不我给您安排几个听话的人跟着?我留这儿看家?”
“成!”陈默一拍手,答得干脆。
带钩吻出门,总不能真让她自个儿啃馒头吧?得有人打杂。
“行,我马上喊人来。”
猫仙儿掐了个诀,念头一放,通了堂口。
这堂口的兵将,能靠念头传话。陈默也会,但他嫌麻烦,从不用。
人来得挺快。
黄六和白骨娘带着几个童男童女,满脸激动,小跑进院。
他俩一听说陈默要出门,需要人伺候,差点当场蹦起来。
平时除了猫仙儿,底下那些兵将想见陈默一面,比登天还难。连和平饭店的头牌花旦,见他的次数都比他们多。
为啥?这位爷不是听戏,就是喝酒看热闹。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除非天塌了。
可这年头,天压根不塌。
难啊,太难了!
黄六在前,白骨娘随后,双双跪下,抱拳叩首:“小的黄六!”
“小的白骨娘!”
“拜见大老爷!”
陈默抬了抬手:“起来吧。”
他看向猫仙儿:“你咋把这俩喊来了?城北谁管?”
“爷,他俩都是硬手,黄六机灵,城北能人多的是,我盯着呢,您就放一万个心!”
“行吧。不过人太多了,我去青城山,不是出兵打仗。就他俩,再加两个能跑腿的就行。”
人一多,麻烦。路上吃喝拉撒都要管,真出事了,这群人连个屁都挡不住,还得他回头照看。
“得嘞!黄六,你挑几个靠谱的,跟爷走。”
黄六点头,点了四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小孩,其他人都打发回去了。
坐在一旁看鱼发呆的穆凉秋,忽然开口:“你要走?”
“去青城山,办点事。”
“能带我一起去吗?”
陈默眉头一皱,摇头。
穆凉秋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也该走了,叨扰你这么久。”
“有些人走了,可还在心里活着。别太难过。以后有事,来找我。”
她没说话,默默抱起父亲的灵位,转身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等她背影彻底消失,猫仙儿才小声问:“爷,您咋不留她呢?”
陈默瞥他一眼:“留她?这地方是人待的吗?你当是旅游景点?”
猫仙儿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不该多嘴可您,真不打算找个伴儿?”
陈默翻了个白眼。
好嘛。前世没人催我结婚,这世爸妈没了,倒让一只猫来催婚?
省省吧,你这死猫。
“别闹了,事儿还没影儿呢,你瞎起什么哄?人家姑娘是普通老百姓,我俩压根儿不对脾气,你当我是那种见个女的就走不动路的主儿啊?”
老猫咧嘴一笑:“话是这么说,可爷,那姑娘真不差。您没看上她,人家可盯着您瞧得紧呢。”
“你滚远点,是不是最近活儿太轻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真不说了!”
老猫一溜烟躲到一边。
其实穆凉秋没说出口,可眼神藏不住。
陈默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可这算感情吗?
不算。
顶多是碰上了,他帮了她,替她埋了爹,她现在孤身一人,身边又有个能撑得起事的人。他。
她依赖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能给的安全感。
说白了,都是临时搭的架子,风一吹就散。
再说,陈默对感情这事儿,真的一点经验没有,也从来没想过现在就谈。
上辈子,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机会。
这辈子呢?
条件是有了,可缘分还没到,合适的人,也没遇上。
这事急不得。
可就算穆凉秋跟他没关系,该帮的忙,他一样不会少。
因为她是父亲老友的女儿。
也因为,这摊子事儿,他躲不开。
这叫人情,也叫担待。用北海的老话讲,就是:有担当,是真爷们儿。
陈默正想着这些,手下童女在收拾行李。
可有个人,有点不对劲。
地上蹲着的钩吻。
她没看陈默,目光直勾勾盯着猫仙儿,手里捏着一只红得发亮的大蜘蛛,逗着玩儿。
那双眼珠子,转来转去,跟刻了四个字似的。“你小心点”。
老猫当场脸就绿了。
这位小祖宗,平日里闷不吭声,但真动起手来,能让你活着都嫌累。
上回他就开个玩笑,结果呢?
整整七天,他连水都不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