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皱眉。
这画断断续续,像被人撕过。
可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得过一具高僧金身,脑门上正巧有个洞。
而画里那物件。怎么看,怎么像他商阳穴里藏着的那根降魔金刚杵!
他没吭声。
转头看向黑熊精,语气平淡:“这袈裟,你是怎么‘借’来的?”
“大老爷,真不是偷!是借!俺是读书人,不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黑熊精挺胸脯,理直气壮。
“行,那你说,怎么‘借’的?”
黑熊精挠挠头,回忆道:“俺在老家修炼,收到表哥来信,心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于是就背起包袱,一路走。”
“结果走岔了,越走越南,愣是走到岭南。”
“那地方有英歌舞,跟俺老家跳大神差不多,俺觉得新鲜,就悄悄跟去看。”
“路过一座庙,听见几个和尚嘀咕,说庙里祖传金身被人偷了,是自家弟子带回灵国,可不敢回族地。怕惹上大势力。”
“那弟子后来就失踪了。”
“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偷东西是不对的。可读书人嘛,见了不平,就该出手。再说小时候听过《西游记》,黑熊精偷袈裟的故事,俺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袈裟,可不是啥凡物,得有德行的人才配拿。”
“于是俺就悄悄把它‘借’出来了。”
好一套说辞。
偷鸡摸狗的事,被他说得跟行侠仗义一样。
怪不得都说:读书人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抹成白的。
陈默点头,又问:“那怎么被人追着跑?你‘借’得挺利索啊。”
“嘿嘿,俺这身子板儿太庞大,压根儿没法化成人形。不是不想修妖力,是根本压不住那股子文气,硬来会炸毛。就算披了片叶子装隐身,还是让个娃儿给瞧见了。”
“俺一溜烟儿跑,结果那寺庙里的老和尚在后头狂追,喊着‘妖孽休走’!”
不能变人是真愁人,可这也算是塞翁失马吧。
听完了,陈默总算懂了。
这家伙,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
可这“运气”送来的,也太丰厚了点。金身袈裟,降魔杵,全到手了。
“走,回北海!”
陈默一抬手,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现在就想回殡仪馆,把那两件东西翻来覆去研究透。
这时,黄六凑上前来,笑呵呵地说:“爷,您累坏了吧?让小的带您回去,保您躺得舒舒服服!”
“你带我?”陈默一挑眉,“你咋带?”
“就是带!”黄六拍胸脯,“您瞧好吧!”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掐,猛地狂风卷地,黑雾炸开,连带陈默和黑熊精一起被风托起,像片叶子似的,直往北海飞去。
路上黄沙翻滚,尘土遮天,呼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默心里直翻白眼:这也太吵了!跟开挖掘机似的!
但速度真他娘的快。
眨眼功夫,殡仪馆大门就在眼前。
黄六和黑熊精南宫寒把陈默送进院子,转身就要走。
黑熊精突然一拍脑袋:“表哥,为啥咱爷住里头,咱俩只能蹲外头?”
黄六一听,脑门一青,上去就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里头是大老爷的清修地!只有伺候他的丫鬟,还有猫爷能住!你?还不够格!”
他又数落:“你说你,咋就不是个母的?要不你再俊点,没准儿还能进屋去!”
黑熊精摸着被打的地方,憨憨傻笑。
他也不知道里面有啥,但一想。既然能住那儿,肯定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还能天天伺候大老爷!
这活儿,他能干!
嗯!决定了!
从明天起,他要拼了命讨好陈默,哪怕端茶倒水、扫地拖地,也得挤进那扇门!
大门一推,陈默刚迈步进去。
“砰!”
一道人影直接扑进他怀里。
钩吻搂得死紧,脑袋埋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去!”
“太危险了,不行。”陈默轻轻揉她头发,“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我可凶了!真打起来,他们连我衣角都碰不着!”她仰头,眼睛亮得像星子,“你不信?你试试!”
陈默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最凶,行了吧?下次出门,带你成不?”
钩吻猛地点头,眼泪还没干,嘴角先翘起来了。
松开手,陈默一抬头。吕玄正抱臂靠在墙边,一脸别扭,活像被谁欠了八百吊钱。
这小子,陈默一走,他连坐都坐不安生。
“陈居士,”吕玄终于开口,语气酸得能腌萝卜,“您这话说得不算数啊。小道出山是为历练,虽不如您神通广大,可好歹也能搭把手吧?”
陈默心头一叹。
刚哄完一个小祖宗,又来一个大男孩。
吕玄那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活像看见了绝世功法。
无奈,陈默只好把事儿全说了。他是碰巧撞上边关大战,顺手捡了俩神器。换别人,早被降魔杵敲碎魂了。
他没提自己屠了十几万敌军的事儿,只轻描淡写说“帮了个小忙”。
可这话听进吕玄耳朵里,跟惊雷没啥两样。
“你你一个人挡了十几万犬戎兵?!”
“还还拿回了佛门至宝?!”
吕玄声音发抖,眼眶都红了。
“早知道我就该死皮赖脸跟去!那神仙索一拽,我连滚带爬也得跟上!”
他一拍大腿:“悔不当初啊!”
“陈居士,下回你再去,一定带上我!我愿为先锋!”
他眼冒绿光,像饿了三天的狼瞅见了肉。
陈默摇头:“怕是没这机会了。”
“不!有!”吕玄猛地上前一步,“你杀的犬戎术士,早就记在仇人簿上了!他们肯定要设局,要约战!十有八九,会在漠城摆阵!”
陈默一愣。
这话,有点道理。
真要打起来,术士们混战,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尸体,不就更多了?
他心头一热,隐隐有点兴奋。
可随即一怔,转头盯住吕玄:“我说道士,道家讲‘众生平等’,你咋满脑子都是砍人?”
吕玄正色道:“这不是杀戮,是入世!道无国界,但修道之人,有家国!”
你放屁。
陈默在心里猛翻白眼。
你那眼神,跟见了宝藏的土匪一样,剑都快从裤腰带里弹出来了,还装得一脸正气?
但他也懂。
吕玄才多大?二十出头。
谁没做过仗剑天涯、一剑定山河的梦?
手中长剑,不就是为不平而亮的吗?
陈默没拆穿。
只是笑着,没吭声。
他现在还有更急的事儿要办。
随便扯了两句闲话,他就独自走回了四进院。
从怀里掏出金身、降魔金刚杵,还有那件旧袈裟,一股脑儿摊在地上。
盯着这三样东西,陈默蹲下来摸着下巴发呆:玩意儿是挺稀罕,可都是死物,能看懂啥?
突然,他脑子里“叮”一声,灵光乍现。
他抓起金刚杵,“咚”地一下插进金身头顶的裂缝里。
紧接着,把袈裟往金身上一披。
下一秒。
金光炸开,瞬间照亮整个院子。
陈默立马甩出道鞭,绷紧身子,随时准备一鞭子把这玩意儿抽成渣。
这儿可是殡仪馆,出了乱子他兜不住。
金光先是往外猛喷,接着猛地往回收。随后,咔咔咔。一阵脆响。
金身的骨头一块块自动松开,袈裟像活了似的,缓缓缠绕上去,金刚杵则悬浮半空。
转眼间,金身和袈裟合二为一,化作一个泛着佛光的骨制圆盘,盘面上金丝缠绕,嵌着几颗晶莹宝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骨盘“嗖”地飞到他背后,静静悬着,微光轻绕。
金刚杵也“咻”一下,落进他左手。
一连串信息,像开水一样冲进他脑子里。
他下意识地左手握杵,右手持鞭,鞭子在上,杵在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