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堵由尸体组成的墙。
绵延的城墙之上，御林军的甲胄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他们站得笔直，长戟如林，军容鼎盛，却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动静。
南宫寒只看了一眼，熊脸上的人类表情就凝固了。
“少爷这些这些兵都是死的！”
不止是死的。
他们的脸上，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双眼空洞，没有焦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股混合着龙气与神威的压迫感，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片城下荒野。
李四憨厚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
张三沉默地站在陈默身侧，双手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来者止步！”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一个人，而是城墙上成千上万的御林军尸体，同时开口。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宏大、空洞，不带任何感情，如同神祇的宣判。
“神京禁地，擅闯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座神京城墙亮起。
一道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座雄城笼罩在内。光幕之上，有真龙虚影游走，发出阵阵龙吟。这是灵国数百年的国运龙气所化的护城大阵，由天猷的神力催动，威能已至顶峰。
南宫寒脸色大变：“这是皇道龙气！专门克制我们这些妖邪异人！少爷，这阵法一开，咱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放箭！”
城墙上，万尸齐喝。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仿佛天空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箭矢，遮蔽了天日，带着足以洞穿钢铁的恐怖力道，朝着五鬼抬着的火车车厢攒射而来。
每一根箭矢上，都附着着一丝纯正的皇道龙气。
“默哥！”李四惊呼。
陈默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片死亡箭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巴掌大的红皮葫芦。
黄泉沙葫。
他拔掉塞子，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缕细微的、宛如尘埃的黄色沙粒，从葫芦口中流淌而出。
沙粒迎风便长。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眨眼之间，一条奔腾不息的黄色大河凭空出现，横亘在车厢之前。
河水滔滔，浊浪翻滚。
河中，有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挣扎、在咆哮。
那是来自忘川的黄泉之沙，是阴世的根基，污秽万物，侵蚀生灵。
叮叮当当——！
漫天箭雨射入黄沙大河，如同泥牛入海。
箭矢上的金色龙气符文，在接触到黄泉沙的瞬间，就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磨灭、同化。
那些削铁如泥的箭矢，也在顷刻间被腐蚀成一堆锈蚀的铁粉，沉入沙河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没能溅起。
城墙上，万千尸军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显然，这超出了他们被设定好的应对范围。
陈默收起黄泉沙葫，黄沙大河却没有散去，依旧在半空中缓缓流淌，护住车厢。
他从车厢上一跃而下。
“少爷？”南宫寒不解。
陈默没有理他，只是对着那五只抬着车厢的巨大鬼影，下达了一个命令。
“东西，扔下来。”
五只恶鬼躬身领命。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如同垃圾一般，被从车厢底部倾倒而出，在陈默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穿着各路军阀服饰的乱军，有金发碧眼的洋人骑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妖物残骸。正是幽灵列车一路狂飙而来，五鬼顺手收集的“路倒”。
尸山血海，恶臭熏天。
南宫寒看得眼皮直跳，不明白自家少爷要做什么。
陈默走到那座尸山前。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死之炼金术。”
他轻声念诵。
轰！
尸山之上，一个由无数手术刀、骨锯、缝合针组成的复杂炼成阵，骤然浮现，发出猩红的光芒。
炼成阵疯狂旋转。
尸山上的所有尸体，无论是人的，还是妖的，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被强行拆解。
头颅、臂膀、腿脚、躯干、内脏
无数的血肉零件被分解开来，又在炼成阵的光芒中，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重新组合、缝合！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接续、血肉蠕动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南宫寒惊恐地看到，一只洋人的手臂，被缝在了一具乱军的肩膀上；一头妖狼的头颅，被安在了一具没有脑袋的躯干上；无数条大腿被缝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条巨大的、蠕动的肉质蜈蚣。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原本的尸山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数百头形态各异、狰狞恐怖的缝合尸兽！
它们有的如同蜘蛛，却长着十几张人脸；有的如同巨蟒，身体却是由上百条手臂拼接而成；有的四肢着地，背上却长满了倒刺和眼球。
每一头尸兽，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力。
“吼——！！！”
尸兽们仰天咆哮，声音嘶哑而疯狂。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猩红的火焰，齐齐转向那座雄伟的神京城墙。
“冲。”
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数百头缝合尸兽，如同得到了圣旨，迈开由不同肢体组成的腿脚，朝着神京城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大地在它们的奔跑下剧烈震动。
城墙上的尸军再次反应过来。
“放箭！”
第二波箭雨，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无数箭矢射在尸兽的身上，轻易地洞穿了它们腐烂的血肉，将它们钉在地上。
但，无用。
它们本就是死物。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一头尸兽被数十根箭矢钉穿，依旧拖着残破的身躯，疯狂地向前爬行。
另一头尸兽的半边身体都被射烂，剩下的半边，依旧在冲锋。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城门！
轰！！！
最前方的一头由十几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型肉球，第一个撞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
城门剧烈震动，门上的龙气符文光芒大放，将肉球尸兽震得血肉模糊。
但它没有停下。
轰！轰！轰！
一下，又一下。
用自己的身体，疯狂撞击着城门。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一百头
数百头悍不畏死的尸兽，组成了一道血肉的浪潮，前赴后继地拍打在神京的城门之上。
城门在哀嚎。
护城大阵的龙气，在黄泉沙与尸兽怨气的双重侵蚀下，光芒迅速暗淡。
咔嚓——
一声脆响。
坚不可摧的城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最终。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屹立了数百年的神京正阳门，被硬生生撞得粉碎！
木屑与碎石向内爆开，无数守在门后的御林军尸体被这股巨力掀飞。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灵国的国门之上。
烟尘弥漫中。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由上百具尸体缝合而成的百足尸龙，缓缓从缺口中爬了进来。
它的头顶。
陈默负手而立，黑衣在烟尘中猎猎作响。
他踩着地狱君王般的座驾，就这样，悍然入城。
街道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天猷神威压迫得不敢出门、只能从门缝窗户里偷看的百姓，全都看到了这如同天灾降临的一幕。
他们看到了那奔腾的黄沙冥河。
看到了那撞碎城门的百鬼夜行。
看到了那个站在尸龙头顶，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黑衣青年。
恐惧，本该是唯一的反应。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