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两个字，从那千年飞僵的喉咙里挤出，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整个地宫，死寂无声。
南宫寒瞪圆了熊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三李四两个地痞，更是直接翻了白眼，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完了。
这是南宫寒唯一的念头。
这凶威滔天的千年飞僵，竟然会开口说话，还跪下了。
跪的还是自家主子。
这比飞僵跳起来把他们全撕了还要离谱，还要吓人。
陈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确实漏跳了半拍。
但他脸上没有分毫变化。
他能感觉到，这飞僵并非臣服于他陈默，而是臣服于他身上某种它所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源自他修炼的《火灼大术》，更深层，则连接着他那诡异的灾厄之力。
恶之火源。
陈默脑中电光火石，瞬间想通了关节。
他不能露怯。
一旦露怯，眼前这尊实力恐怕已经摸到大黄庭门槛的恐怖生物，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撕成碎片。
陈默缓缓抬起右手。
呼。
一簇漆黑的火焰，在他掌心无声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毁灭与灾厄。
飞僵那长满绿毛的头颅，埋得更低了，僵硬的身体剧烈颤抖，似乎在恐惧，又似乎在激动。
“起来。”
陈默的声音很淡，传遍了空旷的地宫。
飞僵闻言，身体一僵，随后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它低着头，血红的眼睛不敢直视陈默。
“你，认得我？”陈默再次开口。
飞僵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怪响，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许久，它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您的火焰吾主曾执此火伐天。”
伐天！
陈默瞳孔微缩。
他将错就错，往前踏出一步，掌心的黑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你，还记得什么？”
飞僵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它抬起头，空洞地望着地宫的穹顶。
“血漫天的血神在哭嚎天门碎了”
“吾主战死我等被诅咒永世镇压于此”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从飞僵的口中说出，拼凑出一个惊天动地的上古秘闻。
陈默伸出左手，按在了飞僵冰冷的额头上。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混杂着无尽的怨念与诅咒，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轰！
陈默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古老的战场。
天空是血色的。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伟岸身影，手持黑色火焰长矛，站在亿万凡人的尸骸之上，独自面对着从破碎天门中涌出的，漫天神佛。
那些神佛，并非世人所传颂的光辉形象。
祂们一个个形态扭曲，如同贪婪的蝗虫，疯狂地从这片天地间汲取着什么。
是气运。
是本源。
陈-默“看”到，那伟岸身影一矛刺出，黑炎席卷，一名金甲神人当场化为飞灰。
他“看”到，无数凡人修士，悍不畏死地冲向神佛，用血肉之躯，引爆自身，只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那是一场凡人对窃贼的战争。
画面一转。
伟岸身影力竭倒下，身躯化作飞灰。
漫天神佛发出狞笑，降下恶毒的诅咒。
所有参与伐天的战士，魂魄被拘，肉身化僵，永世不得超生，镇压于这暗无天日的葬天之陵。
而那些神佛，则重新修补好天门，高居其上，自诩为天地正统，等待着下一次天地本源丰沛之时，再次降临，进行收割。
陈默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脸色有些苍白。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神祇的真相。
一群窃取了世界本源，将凡人圈养起来，如同收割庄稼一般，每隔千年便来收割一次气运的寄生虫！
什么狗屁天命。
什么狗屁神祇转世。
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蒋俊雄曾说，他的命格算不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陈默此刻终于明白。
不是算不出。
是因为他牵扯的因果，太大，太古老。
老到足以追溯到那场被神佛刻意抹去的“伐天之战”。
他与那尊执黑炎伐天的绝世狠人，必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三尊人傀。”
陈默看着眼前的飞僵，声音恢复了平静。
“赐名，将臣。”
飞僵，或者说将臣，单膝跪地，用额头触碰地面。
“遵主上命。”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将臣的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恶毒的诅-咒之力，这也是它无法恢复神智，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原因。
这诅咒，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但陈默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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