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俊雄打了个饱嗝。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他优雅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仿佛刚刚享用的不是神魂，而是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弯成了月牙。
“味道一般。”
“神力驳杂，魂魄不纯，转世之身，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他评头论足，像个挑剔的美食家。
吕洞宾、何仙姑、韩湘子、曹国舅四人，悬在半空，脸色煞白。
他们看着蒋俊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不是对上级的敬畏，而是食物看见猎食者的本能战栗。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无为”组织的核心，是未来新神谱的一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
他们和刚才被吞掉的四个同伴一样，都只是养在圈里的牲口。
只等着养肥了，开膛破肚，端上餐桌。
陈默捂着胸口的血洞，血水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一股比伤口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见识过太平道的疯狂，也领教过药仙会的残忍。
但那些，都还在“人”的范畴之内。
眼前的蒋俊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一直以温文尔雅面目示人的北海统领，这个口口声声要逆天改命的“无为”首领。
其本质，是一种纯粹的、以吞噬为乐的怪物。
“饕餮。”
陈默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蒋俊雄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下方火海的光芒。
“哦？陈侯爷果然见多识广。”
他承认了。
“组建‘无为’，网罗天下天命者，不是为了对抗天门，也不是为了建立什么新秩序。”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哈哈哈！”
蒋俊雄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天空中的乌云都在翻滚。
“知我者，陈侯爷也！”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下的血肉疯狂蠕动，像是塞进了无数只活老鼠。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白色的儒衫被撑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皮肤。
他那张斯文的脸，正在扭曲、变形。
嘴巴向着耳根的方向裂开，越裂越大，直到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变成了一张深渊般的巨口。
口中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圈如同鲨鱼般细密锋利的牙齿，以及不断滴落的、带着腐蚀性酸气的粘液。
他的身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膨胀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肉山。
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二的嘴巴。
以及，在那张巨口上方，一颗孤零零的、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独眼。
上古凶兽，饕餮！
一股远超八仙合阵的恐怖威压，从这尊肉山魔物身上轰然散开。
半神之境！
“咕噜”
肉山发出满足的蠕动声。
它那颗独眼，看向了吕洞宾四人。
四位神仙转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回来。”
饕餮口中，发出的还是蒋俊雄那温和的声音。
但其中蕴含的威能，却不容抗拒。
四人身体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飞了回去，悬停在饕餮面前，瑟瑟发抖。
“别急，你们的火候还不够。”
饕餮的独眼转向下方，落在了陈默身上。
“现在，轮到主菜了。”
轰！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截蠕动的肉块，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冲击波，横扫而出。
北海城最后的城防结界，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没有半点抵抗，瞬间湮灭。
冲击波余势不减，撞在城墙之上。
绵延数十里的坚固城墙，连同墙上的无数“惊天雷”，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齑粉。
“杀！”
饕餮身后，一直待命的“无为”大军，发出一声震天呐喊。
无数身穿黑甲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被夷平的城墙缺口涌入，冲向内城。
他们眼中没有理智，只有对神祇的狂热和嗜血的渴望。
“主子！”
南宫寒目眦欲裂，挡在陈默身前。
“退！”
陈默一把推开他，厉声喝道。
“退回殡仪馆！”
他强行压下体内暴走的灾厄之气和剑气，胸口的血洞在死之炼金术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猫仙儿！带上张三李四，组织人手撤退！”
“将臣！百人蜈蚣！断后！”
“南宫寒！用你的浩然正气，护住平民！”
一道道命令，清晰、迅速。
陈默的身影第一个向后掠去，目标直指城中心的蓝家殡仪馆。
那里，是他最后的阵地。
“吼！”
将臣与百人蜈蚣，一左一右，化作两尊门神，挡在了“无为”大军的冲锋路线上。
尸气与煞气冲天而起。
将臣一爪挥出，数十名黑甲士兵被拦腰撕碎。
百人蜈蚣巨尾横扫，成片的房屋被夷为平地，无数士兵被碾成肉泥。
但“无为”的士兵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绕过两尊凶神，继续向城内冲杀。
南宫寒双眼赤红，看着那些被屠戮的平民，仰天长啸。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金色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将大批逃窜的平民笼罩其中，抵挡着黑甲士兵的砍杀。
“想走？”
天空中的饕餮，发出戏谑的声音。
它那巨大的肉山之躯，开始向地面沉降。
轰隆！
北海城的中心广场，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得整个塌陷下去。
无数建筑在它降落的余波中化为飞灰。
陈默一行人，终于退回了蓝家殡仪馆。
殡仪馆不大，一个三进的院子。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口黑色的棺材。
这些棺材，是陈家历代先祖以身所化，是镇压黄泉之眼的最后一道防线。
“起阵！”
陈默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嗡——！
整个殡仪馆，连同那上百口棺材，同时亮起幽暗的血色光芒。
一道道血线在地面上蔓延、交织，构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图。
百口棺材缓缓浮起，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悬停在半空，将整个殡仪馆牢牢护住。
一股苍凉、死寂、厚重的气息，从大阵中散发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冲到近前的黑甲士兵，一旦触碰到这股气息，身体便迅速干瘪、腐朽，化作一具具干尸，摔倒在地。
“嗯？”
饕餮的独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陈家的‘百棺镇狱阵’原来如此，你继承的不只是典当铺。”
它蠕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向殡仪馆靠近。
大地在它的移动下颤抖、开裂。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殡仪馆。
南宫寒、猫仙儿等人，在这股令人绝望的威压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只有陈默，依旧笔直地站在院子中央，抬头与那颗贪婪的独眼对视。
“陈默。”
饕餮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知道你身上有它。”
“交出你体内，那一半属于北极天猷大元帅的神格。”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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