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符阵在天穹之上彻底铺开,宛如一张覆盖了整个冀州平原的巨网。
阵图运转。
下方,那些在炮火洗礼中幸存的僵尸,无论是普通行尸还是残存的几具金甲尸王,身体同时一僵。
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随即猛地熄灭。
一股股精纯的尸气与怨力,被那天空中的血色大阵强行抽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倒卷升空,尽数灌入阵图中央的那个扭曲漩涡。
轰隆!
冀州平原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以尸潮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地脉,被抽干了。
这片丰饶的土地,在这一刻彻底沦为死地。未来千年,寸草不生。
太平道大天师站在白骨法坛上,看着自己最后的造物被献祭,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狂热的扭曲。
他成功了。
他以半个灵国的气运为引,以三千僵尸为祭品,以百年修为为代价,终于敲开了那扇门!
咔嚓——
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被撕开,而是空间本身,出现了一道笔直、璀璨的缝隙。
没有雷鸣,没有巨响。
极致的安静里,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清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
那光芒,不温暖,也不刺眼。
它只是存在,便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风停了。
炮火的硝烟被瞬间净化。
尸体的恶臭荡然无存。
空气变得无比纯净,却也无比沉重,仿佛化作了固态的琉璃。
南宫寒和他身后的五百青玉堂精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他们体内的气血,在这股清光照耀下,运转凝滞,几近冻结。
噗通!
有修为稍弱的青玉堂士卒,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七窍中渗出鲜血。
一道身影,从那道空间裂缝中,缓缓降下。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古朴道袍,衣袂飘飘,不染凡尘。
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清光,那是纯粹的仙气。
他没有散发任何气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镇压。
一种来自更高生命维度的,降维打击。
“恭迎恭迎上仙!”
白骨法坛上,大天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跪伏在地,用额头死死贴着森白的骨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然而,那位降世的仙人,没有看他一眼。
仙人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片由钢铁与凡人组成的炮兵阵地上。
他似乎对那些造型奇特的克虏伯大炮,产生了一丝兴趣。
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那些东西,玷污了这片刚刚被他“净化”过的凡间。
他抬起手。
宽大的玄青色道袍衣袖,对着炮兵阵地的方向,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片阵地,连同上百门克虏伯大-炮,以及上千名正在紧张忙碌的炮兵,就那样消失了。
被抹去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片土地,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荒草地。
南宫寒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一片惨白。
那是什么力量?
那不是术法,不是神通。
那是言出法随。
是规则层面的,彻底抹除!
“镇狱号”的车头,陈默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胸腔里的那颗金色神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警告着他,那是一个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但陈默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九分灾厄之力,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
浓郁如墨的黑雾,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化作一尊手持镰刀的巨大灾厄魔神虚影。
黑雾翻滚,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这是足以让天灾降临,让神祇都为之侧目的不详之力。
灾厄魔神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巨大的镰刀,斩向那位降世的仙人。
仙人终于将目光,从那片被抹去的阵地上移开,投向了陈默。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淡漠。
仿佛在看一只,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虫子。
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对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灾厄魔神,轻轻一点。
嗡——
一圈清光,从他指尖荡开。
那足以吞噬万物的灾厄黑雾,在接触到清光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
灾厄魔神的虚影,连同那柄巨大的镰刀,在清光中寸寸崩解。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陈默最引以为傲的灾厄之力,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噗!
陈默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
“将臣!”
他低喝一声。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那尊古尸人傀,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苍白的眼睛。
滔天的尸气,从将臣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尸气与太平道的僵尸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
将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仙人面前。
苍白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抓向仙人的头颅。
这是陈默用人匠术炼制的,最强的底牌。
仙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尸爪,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依旧是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将臣的胸口,点去。
指尖与将臣古铜色的皮肤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将臣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坚不可摧,连法宝都难以损伤的尸身,从胸口的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遍布全身。
嘭!
将臣的身体,轰然炸开。
化作无数燃烧着清色火焰的碎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米之外的地上。
火焰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残骸。
一指。
仅仅一指。
将臣,废了。
整个冀州平原,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天师趴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他召唤来的,根本不是上仙,而是一尊灭世的魔神!
南宫寒和他身后的青玉堂精锐,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战斗。
那是碾压。
是神明对凡物的,一场随心所欲的屠杀。
仙人的目光,穿过百米的距离,牢牢锁定了陈默。
这一次,他开口了。
声音不经由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凡人之躯,却藏着神祇的污秽。”
“凡人之魂,却染指禁忌的灾厄。”
“汝之存在,为不洁,为不详,为不容于世之异数。”
“当,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天河倒灌,尽数倾泻在陈默一人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
陈默身上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皮肤的毛孔中,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顷刻之间,他就成了一个血人。
胸腔里的金色神心疯狂搏动,释放出磅礴的生命力,修复着他崩溃的肉身。
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崩解。
他要死了。
他会像那片炮兵阵地一样,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在死亡降临的边缘,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
陈-默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