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地的墨绿色光柱,自神京城北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即便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巅,那股源自生命凋零的死寂气息,依旧清晰可感。
刚刚分派完任务,准备前往东海“请客入席”的陈默,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头,望向神京的方向。
那双倒映着漫天乱星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而是喜。
一种老农看见自家地里长出了绝世好瓜的惊喜。
“主公?”
南宫寒刚领了命,正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见状不由一愣。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三寸之间,移景换形。”
空间,在他指尖下,如水面般荡开波纹。
一副画面,在波纹中显现。
那是一座已经化为废墟的侯府,以及废墟之上,那道冲破云霄,让天地失色的墨绿色毒柱。
“这是钩吻丫头?”猫仙儿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声音里满是骇然。
那毒柱中蕴含的力量,即便隔着空间术法,也让它这只大妖感到一阵阵毛骨悚悚。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毒了。
这是能弑仙屠神的道之毒!
“干得漂亮。”
陈默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收回手,波纹散去。
“计划有变。”
他看向吕玄和南宫寒。
“你们按我说的办,七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猫儿,你跟我走一趟。”
话音未落,陈默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虚幻。
他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五道扭曲模糊的鬼影。
五鬼抬着一具无形的棺材,将陈默的虚影托起。
“主公,俺也”南宫寒急忙开口。
“你留下,办事。”
陈默的声音飘渺传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下一瞬。
五鬼抬棺,一步踏出。
唰!
龙虎山巅的景象在他们脚下瞬间破碎,化作流光倒卷。
再一步。
山川河流,城池田野,皆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
正是五鬼抬棺术与移花接木法的结合运用,一步百里,缩地成寸!
猫仙儿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金光,勉强跟上那鬼魅般的速度。
沉默如山的将臣,则如一道真正的影子,不离陈默左右,同样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吕玄和南宫寒,面面相觑。
“这”吕玄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心神激荡,“陈师当真神人也。”
南宫寒则挠了挠熊头,咧嘴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主公!”
说完,他扛起自己的狼牙棒,转身就朝山下走去。
“道门的牛鼻子们,都给俺听好了!主公有令,七天之内,谁敢不从,俺老熊第一个把他的山门给掀了!”
粗犷的咆哮,回荡在龙虎山巅。
一场席卷整个灵国玄门的滔天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灵国,神京。
北灵御邪侯府。
曾经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坑内,一切物质都被腐蚀殆尽,只剩下灰黑色的粉尘。
坑的边缘,由百年玄铁浇筑的府邸围墙,也融化成了扭曲的铁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那道通天的毒柱,已经缓缓消散。
可它留下的余威,依旧笼罩着方圆数十里。
天空是枯黄色的。
大地是死灰色的。
所有草木,尽数枯萎。所有生灵,尽数绝迹。
这里,变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神京之内,无数人遥遥望着城北这片恐怖的景象,噤若寒蝉。
皇宫大内,禁军倾巢而出,将侯府方圆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踏入那片灰败的区域一步。
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正中。
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她赤着双脚,踩在被剧毒腐蚀过的灰烬上,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衫,在死寂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是钩吻。
却又不是从前的钩吻。
她的身形,比之前高了半个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轮廓。
皮肤依旧苍白,却多了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最大的变化,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呆萌纯净,只会怯生生跟在陈默身后的眸子,此刻,变了模样。
左眼,是万物凋零的死寂灰色,看不到任何情绪。
右眼,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剧毒的源头。
一灰,一绿。
一生,一死。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周身的空间,便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轻微的扭曲感。
仿佛连光线和虚空,都无法承受她身体自然散发出的毒性,正在被缓慢地侵蚀、分解。
唰!
空间波动。
陈默的身影,带着将臣与猫仙儿,凭空出现在废墟的边缘。
“喵呜!”
猫仙儿刚一落地,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本能地向后蹿出十几米远。
它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沸腾的毒汤里,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神魂念头,都在发出被腐蚀的刺痛警报。
将臣那具由无数尸骸炼制而成的人傀身躯,也发出了“滋滋”的轻响,体表覆盖的黑甲上,竟是冒起了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唯有陈默,闲庭信步。
他无视了那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剧毒领域,一步步,走到了钩吻的面前。
他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丫头,长大了。”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要去揉一揉钩吻的脑袋。
钩吻抬起了头。
那双一灰一绿的异色瞳孔,静静地看着陈-默。
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孺慕。
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死寂。
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陈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收回,只是看着钩吻的眼睛。
“不认识我了?”
钩吻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
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随着她这个动作,她周围那扭曲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
一股无形无色,却霸道绝伦的腐蚀之力,瞬间锁定了陈默。
这股力量,不伤肉体,不损神魂。
它针对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规则”,是“存在”。
它要将陈默这个“存在”本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猫仙儿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主公小心!”
然而,陈默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那股恐怖的腐蚀之力,在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寸,便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
万星之主,众神之君。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规”的一部分。
钩吻的毒,能弑神,能灭仙,却唯独,伤不到规则本身。
陈默笑了。
“看来,脑子睡糊涂了。”
他的手,不再有任何停顿,穿过那层扭曲的空间,稳稳地落在了钩吻的头顶。
轻轻地,揉了揉。
触感,还是和以前一样。
头发有些干枯,像一丛缺乏营养的杂草。
就在陈默手掌接触到她头顶的那一刻。
钩吻那死寂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冰冷的异色瞳孔,剧烈地波动起来。
灰色,在褪去。
墨绿,在变淡。
一丝丝属于人类的迷茫,困惑,以及深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眷恋,重新浮现。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熟悉的脸。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头顶传来的温度。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是这个男人,把她从药仙会那个人间地狱里,抱了出来。
是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家。
是这个男人,会笑着喊她“丫头”,会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